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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號,浩浩蕩蕩的御駕離開了京城,前往直隸。直隸的總督衙門設在保定,距離京師不到三百里,以他們這緩慢的行軍速度也只需要七八天時間而已。
也許是憋得久了,寧云晉從離開了京城范圍就不再愿意老老實實在馬車里待著。頭一天他瞅著外頭騎馬的士兵望了大半天,等到晚上扎營的時候就已經能夠自己上馬。
寧云晉在京里本來就是個話題人物,更別提他上次和太子一起遇刺的事鬧得轟轟烈烈,最后扳倒了一個閣老,因此他失憶的事情根本瞞不住。他的事跡很多人都知道,神童之名早就深入人心,見寧云晉能這么簡單就再次學會騎馬,不但沒人覺得奇怪,反倒都只是感嘆名不虛傳。
到了第二天,寧云晉就再不肯坐在馬車里面,找人要了一匹馬,自己開心的騎著,這樣春光明媚的日子實在是不適合待在馬車里面。
文禛坐在御駕中時不時的掀起簾子寧云晉那邊的情況,見他笑得一片燦爛,實在有種說不出來的味道,只恨不得能將這笑容永遠留在他臉上就好。
寧云晉的功力比受傷前精進了不少,哪有可能感覺不到他的視線,可是挨著對方是皇帝他也不敢多說什么,可是憋了三天之后,他還是忍不住御馬走到寧敬賢身邊,小聲地抱怨道,“父親,為什么皇上老是偷偷的打量我,難不成孩兒欠了皇上的銀子?”
寧敬賢被他這嬌憨的模樣逗得直樂,像是看到了他小時候時不時犯傻的樣子。他哭笑不得地道,“放心吧,你現在可是大富翁,誰的銀子都不欠!”
一聽到自己是有錢人,寧云晉的眼睛整個都亮了起來,追問道,“那父親你知道我究竟有多少銀子嗎?我是不是還有鋪子呢?”
他這一聲的聲量可就不小了,不但惹得騎馬地眾人偷笑,連坐在馬車里的人都紛紛掀開簾子看熱鬧。
“那為父可不知道,你的銀子都是自己管著的。”寧敬賢被他弄得有點窘,尷尬地朝各位同僚笑了笑,不過還是好脾氣的給寧云晉解釋。但是見他雙眼閃閃發亮的樣子,寧敬賢就連忙接下腰間的水壺遞到寧云晉手上,“快喝口水,瞧你嘴唇都起皮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
“有父親在嘛!”寧云晉嘿嘿地對他露出個大大的笑臉,拔開塞子就對著壺嘴咕嚕咕嚕灌了一大口,喝完之后他還用舌頭舔了舔壺嘴的邊緣,將自己的嘴唇潤得水水的,這才將水壺還了回去。
他這樣豪放的德行寧敬賢還真沒見過,但卻也沒覺得奇怪,這孩子小的時候就很古怪,對生活要求很高,可真的遇到艱苦的環境也不會抱怨,只怕是這兩天看了那些士兵的舉動忍不住學了。
寧敬賢瞥了一眼那邊緣不知道是口水還是清水的痕跡,無奈地道,“瞧你,弄得這一片邋遢。”
寧云晉望著他,眨巴著眼,“父親莫非是嫌棄兒子?”
“為父怎么會嫌你。”寧敬賢搖了搖頭,扯開壺嘴對著水壺也喝了口水。他這如同證明似的舉動,立刻讓寧云晉露出了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他們父子倆人的互動惹得圍觀的人一陣輕笑,卻只讓人覺得溫馨。
等到鬧完了之后,從馬車里探出頭的秦明這才滿臉羨慕地道,“公子,你可以教我騎馬嗎?”
“當然可以!”寧云晉拍了拍胸脯道,“要不等會休息之后,你就跟我同騎一匹好了,我邊走邊教你。”
秦明立刻開心地猛點頭。
文禛一直盯著寧云晉,哪里會漏過外頭的舉動,自然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掃了一眼秦明,蹙著眉頭將簾子甩上了。
午后稍作休憩,一行人繼續趕路。上馬的時候寧云晉還記得當初的約定,對秦明招手道,“秦明快來,我帶著你。”
“哎,公子我把這里收拾好就來。”
秦明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是喜歡粘著寧云晉這一點絲毫沒變,甚至由于這段時間的相處更加變本加厲。不過他喜歡照顧寧云晉簡直成了本能,雖然現在沒人吩咐他,還是小跟班一樣的主動幫寧云晉處理雜事。
寧云晉倚在馬邊耐心地等著,看秦明細心地將涼好的開水給自己裝到水壺里,突然一個身著明黃色衣服的身影擋在了他的前面。
他愣了一下,剛準備行禮,就被文禛一把抓住,牽著他的手道,“跟我來,朕有事和你說。”
寧云晉眨巴著眼睛,對著文禛的背景撅了下嘴,眾目睽睽之下卻不好掙脫那抓著自己的手,只好老實地跟著文禛上了御駕。
第160章
跟著文禛上了馬車,兩人排排坐好,寧云晉一直低著頭,就是不肯抬頭看文禛。
看著他這小心眼鬧別扭的樣子,文禛笑了笑,從桌案上拿起一顆荔枝,細心的剝了皮。去了殼的上好荔枝,渾圓飽滿,果肉晶瑩,被他捏在指尖如同寶石似的。
清香的氣味讓寧云晉忍不住聳了聳鼻子,剛剛吃了一頓由干糧組成的不算豐盛的午餐,對水果的渴望簡直是難以抵御,吃不到嘴里,嗅嗅香味也好。
“張嘴。”
寧云晉下意識的張開嘴巴,那顆荔枝就被塞進了嘴里。
見他右邊臉頰鼓鼓地開始咀嚼,文禛笑了笑,又低頭拿出一顆開始剝了起來,他邊剝邊道,“才打南邊送過來的,這東西容易壞要用冰鎮著也沒多少了。”
即使寧云晉失去了記憶也知道這年頭想在北方吃個荔枝是多么稀罕的事,就算是在宮里也是按照顆分到各處,根本沒辦法吃得盡興。一入口甘甜的汁液混合著果肉溢得滿嘴都是,讓人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就在他分神的時候,文禛已經將第二顆放到了他嘴邊。到嘴邊的食物不吃白不吃,寧云晉禁受不起誘惑,果核都還沒吐出來,便又張嘴含了進去。
只要他不強硬的拒絕自己,文禛就已經很是滿意了,看他吃得雙眼微瞇,顯然是很喜歡,便十分自覺地再次幫他剝殼。就在兩人沉默著,一人去殼,一人吃,車隊已經慢慢出發。
荔枝這東西金貴吃多了容易上火,文禛馬車里也只有十來顆而已,很快便就見了低。吃到最后一顆,寧云晉合嘴快了一點,柔軟的嘴唇碰到了文禛的手指。
文禛愣了一下,望著他,這才抽出手指。
寧云晉看著他的指頭尷尬的露出了一抹有些尷尬卻憨厚的笑容。
文禛拿過一方濕巾慢慢的擦拭著手指上的粘液,這才道,“清揚莫非是怕我?難不成是我對你不好么?”
寧云晉連忙搖頭道,“皇上對我……微臣……很好。”
“又在逃避問題了。”文禛無奈地笑了笑,“這段時間住在宮里,總見你對我有些躲閃,怎么不見當初那伶牙俐齒的模樣。”
寧云晉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小聲道,“那不是之前不知道姨夫就是皇上啊!后來知道了,便得守規矩。”
即使明知道寧云晉這乖巧的模樣是裝出來的,內心里還不知道在怎么嘀咕自己拘著了他,可只要看到他的樣子文禛就覺得滿足,怎么也舍不得放他離開。
再有兩天……文禛怔怔地望著寧云晉,直到寧云晉被他的目光弄得有些窘迫低下了頭,他才眨了下眼睛,目光變得堅定起來,在這短短的瞬間,他便將下了一個決斷——如果張若術治不好寧云晉,自己便要學會放手。
自從昨天下午接到侍其家老爺子去世的消息,文禛心里就一直猶豫不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若是號稱醫圣再世的張老還治不好寧云晉,只怕這失憶的毛病就很難有好轉,那時候他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寧云晉將再次開始一次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