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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皙回京還需要半個月時間,比起在京郊拔地而起的蒸汽機廠,真正引起轟動的反倒是查賬結果。即使要清查的賬目繁多,但也總有查完的一天。作為分管工部的掌印給事中,寧云晉的幾個手下都是工部的查賬主力,所以他自然先文禛一步拿到了工部的查賬結果。
一看那折子上慘烈的狀況,光是工部的人就要折進去小半人,寧云晉就不厚道的笑了,想到戶部只怕會更夸張,這次還不知道要下馬多少人呢!有一些位置提前活動活動,說不定能幫上自己的朋友們一把,更能讓自己多一份助力。
“王安,研磨。”寧云晉將折子放在桌上,便道。
被喚作王安的是個比他大五歲左右的少年,尚未弱冠。他應了一聲便挽起袖子,嘴里好奇地道,“二少爺,看你笑挺開心的,莫非這折子上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寧云晉挑了下眉頭,想到之后的熱鬧他十分不厚道的道。不過笑完之后,他又囑咐道,“在衙門里你可要注意別多說些不該說的。”
“二少爺放心吧!”王安連忙道,“秦明哥早就跟我和葉海交代過了,萬言不如一默,若是亂說話壞了您的事可就不好了。”
想到秦明寧云晉忍不住就嘆氣,最近他開始用心的教導將要接替他的兩個小子,管得那可真是比宮里的嬤嬤還嚴格。但是以自己現在少年身居高位的情況來說,身邊的長隨確實不但要機靈,更要是嘴緊、會做事的,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秦明去折騰了。
在折子上批上了意見,又蓋了印,眼看著也快到了落衙的時間,他懶得再叫人送去宮里,直接讓王安備車,拿上牌子就離開了衙門。
他到乾清宮門口的時候,外頭還站著幾個人,寧云晉將牌子遞了上去,馬上李德明就親自出來對他耳語道,“小寧大人,您這牌子可遞得晚了。皇上說反正你不用出宮,索性等見完前頭等著的諸位大人再召見您。”
與其他人的待遇不同,寧云晉等待的時候不但有張椅子,還有宮人奉上了清茶。僅僅是那清冽的茶香,就讓人知道里面必定是貢茶。
但是即使感嘆同人不同命,外面等著的這些人也只能眼紅,心里泛酸。畢竟眼前這少年不但超越了自家子弟,更是連自己都比不上,也怨不得皇上對他另眼相看。
今天來面圣的里面沒有什么高官,即使有官位比寧云晉高的,可爵位上卻差了一大截,見寧云晉板著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算是有心巴結都不好上前搭腔。只是時不時瞄一眼寧云晉手里的那份折子,在心里猜測原因而已。
這時候里面出來一波人,其中就有楊讓功和寧敬賢。見到父親,寧云晉連忙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他先是給楊讓功見了個禮,對方鼻子里哼了口氣,算是應承了之后,寧云晉也懶得理會他,望著寧敬賢道,“父親。”
寧敬賢對他點了點頭,溫和地問,“怎么這時候才來面圣?”他們這一批屬于插隊的,進去之前并沒有看到寧云晉等在外面,所以才會覺得奇怪。
“工部的查賬結果出來了,兒子知道皇上一直關心著,便直接送了過來。”寧云晉晃了晃手中的折子。
寧敬賢知道這東西事關重大,多在手里拿一天就多一些變數,早點將燙手山芋交出去才好。他贊賞地望著寧云晉,道,“那你便多等一會吧!為父也不好在這里多留,有空記得回府來吃飯,老太太一直念著你呢!”
寧云晉自然是應了,接著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剛剛即使不遇到父親,其實他也要裝模作樣的讓人知道自己把東西送到了宮里,這才方便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以他那敏銳的五感,非常清楚的察覺到在自己說那是查賬結果之后,至少有三道視線時不時的落在自己身上。除了比較熟悉的楊讓功之外,另外兩人一個是盧飛河,一個則是安平家的。他暗暗將人記在心里,然后裝作渾然不覺地依舊等著。
就像寧云晉猜測的那樣,工部的清查結果遞給文禛以后,他并沒有先動手處理,而是在繼續等著戶部那邊。以文禛的慎重,寧云晉相信此時那些人都已經被盯著了,而這種盯梢明顯非常光明正大,因為他可以清楚的看得到,不出三天時間工部有好幾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蒼老。他們每天在衙門點了個卯之后就找借口離開,四處進行活動,可見這些人的心理壓力之大。
戶部的賬目比工部的繁瑣得多,等到鴻皙都已經回到京里,都還沒有清查出來。
鴻皙回京的第一個晚上文禛并沒有到自己這邊來,不過寧云晉知道那父子倆似乎談話談到了天亮。他雖然好奇鴻皙弄出來的東西,卻也并不急,只看早上文禛鐵青的臉,不用懷疑不但結果不妙,還沒少給鴻明潑臟水。他悠閑地等著文禛晚上來自己這里樹洞,那時候自己就可以知道具體內容了。
這天落衙之后,寧云晉第一次迫不及待地趕回了宮里。他還沒走到西五所,就在路口碰到了滿臉得意的鴻皙。
看他那春風得意的樣子,寧云晉就知道這小子的收獲不小。不過他也只是跟他打了個招呼,就準備離開。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就足以形容他們兩個的關系。
鴻皙在見到他以后就仰著下巴,在他看來只要是人都有好奇心,總要問上幾句自己這次去湖廣的收獲,到時候自己就可以把早就準備好的奚落話兒一點不落說出來,可沒想到寧云晉居然根本不接茬。
他連忙道,“喂,寧小二,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我在湖廣查出來的事情么?”
被他喊住,寧云晉也不好裝聾繼續往前走,只得聳肩道,“那又不在微臣職責范圍之內,臣不好隨意打聽。”
鴻皙揚起眉角,神秘地道,“我在那邊可是碰到了你們寧家的人哦!還多虧了他,得到了不少幫助。等到父皇褒獎我的時候,我可要幫他請功了。”
寧云晉笑瞇瞇地道,“微臣先恭喜二皇子了!”
鴻皙郁悶了,怎么這人就是不肯搭自己的話呢——連中二少年都不算的他實在是只有被寧云晉調戲的份。他自話自說道,“你猜那人是誰?是你們寧家的第一個進士,寧云鵬呢!那可真是個懷才不遇的,你們寧家對他不公呀!”
“微臣猜也就是云鵬哥呢!”寧云晉故作恍然大悟的一擊掌,“自從他去湖南做官之后,還真是好多年沒見到過他了!他與我大哥可是至交,若是知道云鵬哥立功的事,只怕會十分高興,多謝二皇子告訴微臣這個好消息。”
鴻皙被他的裝傻弄得氣結,剩下的話自然也就接不下去了。他氣呼呼地瞪了寧云晉一眼,袖子一揮帶著自己的人走了。
第141章
奇怪的是晚上文禛并沒有來自己這里,寧云晉估計這次的影響范圍肯定很廣,說不定比自己記憶里那次栽進去的人更多,所以某人郁悶得都待在寢宮里面發愁去了。
雖然這其中有自己動的手腳,但是他卻并沒有看到那份名單。寧云晉心里十分好奇,可是卻不想夜闖乾清宮被人當做刺客抓了,只好洗洗睡了。
第二天是大早會,當文禛說完,“有事奏起,無事退朝。”,站在前排皇子宗室一列的鴻皙便高高仰著頭,意氣風發的拍打著袖子,叩倒在地,“父皇,兒臣有事要奏。”
文禛微微頷首,“準。”
“啟稟父皇,兒臣深受皇恩,作為欽差奉旨前往湖南湖北一帶暗訪,居然意外發現一樁駭人聽聞的貪污舞弊要案。”
鴻皙錚錚有聲地道,小臉上帶著說不出嚴肅,“經過兒臣查證,湖廣上自總督,下到知縣連為一體,謊報重報水患災情,騙取朝廷的賑災銀糧,貪污水利修繕撥款。更有個別地方的人,將皇上恩旨的開捐納,由收糧改為直接收銀子,賺取其中的差價。其行為、其誅心,簡直是罪大惡極!”
文禛的面色鐵青,他自然早已經知道折子的內容,但是一聽到這事就難免氣不打一處來。他冷冷地道,“既然你已經查出犯事的人,那便將名字念出來,讓大家都聽聽這些膽大包天的都有誰。”
鴻皙一臉為難的瞥了眼自己左邊站著的鴻明,其含義簡直是不言而喻。
文禛哼了一聲道,“莫非還有誰的名字是提不得的?”
鴻明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高聲道,“父皇,兒臣有事要奏。”
“準。”文禛倒好奇他要怎么應對。
鴻明從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高高捧過頭頂,朗聲道,“父皇,兒臣以為皇弟覺得為難,是擔心其中涉及到湖廣總督霍全貴對兒臣的孝敬,所以才不敢說。不過這事卻是誤會,請父皇明鑒。”
文禛望了一眼李德明,李德明立刻乖覺地走下臺階,將那折子接了過來,遞到文禛手里。他翻開那折子,掃了一眼上面的名單,忍不住蹙了下眉頭。
“這折子上的名單有何用?”
鴻明滿臉虔誠地道,“回稟父皇,這是一份以霍全貴為首的人交上來的投名狀。湖廣謊報災情的事情歷來有之,想要在那邊平穩做官,除了同流合污別無他法,可是他們自知這樣行事犯了國法,如今只想戴罪立功,因此便求到了兒臣這里。除了這折子上他們自陳的罪狀,他們還運來了這些年貪污的銀兩以充國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