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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文禛的嘴角弧度已經微翹了,可惜由于角度問題,沒有人能看得出來。
文禛還真沒想到寧云晉這孩子有如此本事,能夠考中會元,光是這份試卷就能證明他這個會元是貨真價實的。
這次的策問他就是想挑選一些對時政敏銳的人才,至少要能看到奉武族的威脅。對于寧云晉有那么好的見識他并不意外,那小子可是坐擁報社的資源,又知道老師去世的□,所以比起那篇言辭鋒利的策問,他最愛看的自然是那篇詩賦。
與策問中將塞外來客的事情說得危機無比不同,詩賦里面竭盡所能的贊賞了當今圣上。
什么帝心勤、政事昌、勞夜覽、憂民意、圖治切,最后又點題贊道堪比秦皇漢武。雖然沒有一個字提到塞外來客遞交國書的事情,但是卻又隱晦的贊賞了當今圣上一統天下之心。
畢竟只要熟讀史書的人,誰不知道只有這兩位最偉大的帝王一統天下、驅逐了匈奴呢!?
短短六十個字的一篇省試詩將文禛贊得花團錦簇,即便知道其中的夸耀成分居多,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想在心底里認同。
畢竟自己這些年可是真的每日看折子到半夜,勤于政事、憂心天下百姓,而且正在力圖改革,除了收服奉武族這點還沒能做到,可他有信心在有生之年必定能將那塊版圖收攏在囊中的。
他喜愛寧云晉的這首詩雖然有些是愛屋及烏,卻也是因為在那些千篇一律歌頌皇帝崇尚儒治、器物華美、歌舞升平的詩賦中,只有寧云晉是真正將自己的辛勞看在眼里了的。
一遍一遍的讀著這篇華美的詩賦,文禛再一次的感受到了伯牙遇到子期的那種知己之樂。他從自己沉醉的思緒中清醒過來之后,忍不住提筆重新寫下了一個策問題目,文禛倒是想看一看,這一次那小子可以給自己怎樣的驚喜!
寧云晉自然不知道三位主考官得知策問題目后的驚訝,他在府中平靜的度過了兩天,準備最后的考試。
在進行正式殿試前還要在保和殿復試一次,他自然是毫無疑問的通過了。正式進行殿試的時候過程比較復雜,天還沒亮他就與父兄同時出門,在宮門前候著。
按照上朝時的習慣,官越大來得越晚,等到寧敬賢帶著他出現在宮門的時候,宮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
寧家出了個會元的事情已經在京城是人盡皆知,不少人都等著瞧寧家的二子能不能一舉連中三元,若是真讓他殿試被點了狀元,那不但是本朝第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還是歷史上最年輕的一個!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即使有心上前想要恭維的也不可能在這大庭廣眾下湊上去。只有六部的幾個堂官對寧敬賢道了賀,贊了寧云晉幾句類似后生可畏,今兒個要好好考之類的話,等到內閣的大學士們掐著點到達的時候,宮門正好開了。
進了宮之后,寧云晉自然與父親分道揚鑣,他先趕去保和殿,經歷了點名、散卷、贊拜、行禮等禮節之后,總算可以拿著頒發的策題開始作答。
掃了一眼殿試的題目讓寧云晉愣了,只見紙上寫著《論帝國之弊與帝王之心》,后面又用小字加注策文不限長短。他暗罵了句文禛,盡出些幺蛾子。要知道往年殿試的策問大多只考校某一方面的時政,可是像這次的題目就太泛泛了。
若是僅僅前半部分還好,只是挑出來當今大夏的各項弊端即可,總能找到一些當今社會上的問題作答,偏偏題目后面又加了一個帝王之心,這就要求作答者以帝王的角度,為這些挑出來的弊端找到解決的辦法,如此一來難度就激增。如果再按往年那樣只寫七八百字的長度,篇幅肯定會太短小,難怪會加上一句不限長短。
寧云晉掃了一眼周圍,大部分士子已經開始在草稿上寫寫畫畫,看來是在一一列舉,還有一部分則正在撓頭,顯得有些無措,很明顯這些人都是平日里死讀書的,遇上這種靈活的題目有些抓瞎,科舉參考書里面可不會有這種內容的。
在那些舉子中寧云晉到是看到一些熟人,甚至還看到了好久不見的孫本善,他的相貌比之前清瘦了很多,但是精神看著還好。當他的視線掃過一個年輕人的時候,寧云晉愣了!
這叫什么緣分!
他啐了自己一口,第一次頗不厚道的祈禱這位舉子可千萬不要考進一甲前三,否則自己可要倒霉了!
原來那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日逃難潮中被童養媳伺候的那位,畢竟其他進士雖然會被文禛,可是面圣的時候一般不敢抬頭,即使偷窺了圣顏這位也不一定敢多嘴,若是讓他中了一甲前三,留在翰林院中……寧云晉頓時覺得烏云蓋頂!
寧云晉心中正糾結著的時候,這次的主考官之一朱焯正與李德明說話。
朱焯是翰林學士,學富五車,在文壇頗有聲譽,更難得的是個慎言、圓滑的、善言談的人,文禛也相當倚重他,這兩年的奏章多由他擬定,因此兩人也頗為熟悉。
兩人寒暄了幾句之后,李德明便道,“朱大人請自便,皇上只是讓咱家來看看殿試的情況,不敢耽誤大人監考。”
“李總管多慮了,皇上這次欽點的題目極有新意,偏又難度頗高,這些舉子即使想作弊也難。”朱焯笑道,“老夫倒是很期待今年的狀元卷,不知道會有怎樣的驚喜!”
李德明與他說著話,眼神卻似有若無地往寧云晉的方向瞟,見他正左顧右盼根本沒有作答的樣子,忍不住心中焦急。這孩子關鍵時候怎么還如此松乏,皇上可還期待著他的卷子呢!
探到消息完成任務之后李德明自然便告辭,直接向文禛匯報去了。
“那小子還沒開始擬草稿?”文禛一看時辰,都已經接近午時了,眉頭忍不住蹙了起來,“日暮就要交卷,他來得及么?”
“可不是!”李德明直搖頭,“其他人都寫了滿滿的兩頁草稿,寧公子怎么一點都不急的樣子!?”
文禛也不知道那小子在鬧哪樣,只得囑咐道,“過了午時再去一探。”
李德明領了命令,自然在不敢怠慢,午時末掐著點兒又往保和殿去了一趟,這一次寧云晉雖然沒有東張西望了,卻正一邊發呆一邊磨墨,草稿上還是一片空白。
這次別說李德明,就連文禛也替他急了!在寧云晉毫不知情地情況下他享受了一次比“皇帝不急太監急”更高的待遇。
第77章
直到李德明跑第三趟的時候,才看到寧云晉開始動筆,他一瞧時間居然都已經申時三刻了。為了探得多一點消息好回報皇上,他有意無意地走過寧云晉的的桌子邊,掃了一眼之后發現這位寧公子居然直接落筆,根本沒有擬草稿!
這也太……李總管實在太過才疏學淺,已經找不到形容詞,只得憂心地看了眼正奮筆作答的寧云晉,怏怏地走了。
他的動作雖然自認為做得隱蔽,但是又哪里躲得過那三個火眼金睛似的主考官。不過他們自己也十分關注寧云晉的情況,畢竟如果殿試的成績好,這屆說不定就能出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他們作為座師也面上光榮。
可是一整天寧云晉不是發呆就是東張西望地表現實在讓三人失望,等到見他居然直接在卷子上落筆,都搖了搖頭,只當寧云晉畢竟還是年紀太小駕馭不了這樣的題目,早就放棄了!
寧云晉當然不是真的在發呆,他只不過是直接在腦海里將自己構思一遍一遍的完善而已,對于有著過目不忘能力的人來說,這樣的效率比直接動筆要高上不少。然而之所以鄉試省試還擬了草稿,只是為了所謂的“科場必具其稿,以防代作之弊”這樣的規定而已,只有到殿試這樣眾目睽睽之下,才不需要避嫌!
這個題目他并不覺得難,實際上有不少弊端都是以后會爆發出來被大肆討論的,即使是他那樣的武將也知道不少。寧云晉只不過是想要再用后世的經驗想出一條更妥善,更不得罪人的解決法子而已。
雖然被稱為殿試,但是文禛這個皇帝不可能真的陪著舉子們考上一天,實際上他只需要在結束前來保和殿講幾句話而已。為了看看寧云晉的情況,他這次特地提早了一點。
等到他來的時候寧云晉都已經擱筆,只等墨跡干透,一副想要提早交卷的樣子。一看寧云晉那胸有成竹的表情,文禛便也不再替他操心,轉而看其他舉子的情況。
時辰一到,考官毫不留情地開始收卷,其中居然有個倒霉鬼還沒抄完,卷子被收后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等到皇帝做完例行講話,眾舉子便紛紛離開保和殿準備回家了。
還沒步出保和殿,徐不用和孫本善便走到了寧云晉身邊。
文禛并沒有走遠,見他們兩個默契地一左一右分別站在寧云晉兩旁,那種保護者的態度讓他忍不住蹙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