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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師平林將他們三人帶到左師衡的房間,一進門便問到一股濃濃地藥味,熏得人鼻子癢癢的。
見他們的視線落在正閉著眼睛沉睡在炕上的左師衡,左師平林苦笑道,“老爺子已經昏迷兩天了,這兩天滴米未盡,實在讓人擔心得緊。”
“外祖父,孫兒能把下脈嗎?”寧云晉問。
左師平林點了點頭,“你自便吧!”
得到了允許,寧云晉這才挽起自己袖子,側坐在炕上。他抓起左師衡的左手,一入手就覺得他的滾燙滾燙的,看來燒得厲害,難怪左師家急的失去了方寸。
寧云晉雖然開不了方子,但是他學習的東西里面便包含了把脈,越是摸著,他的眉頭便皺得越緊。
本來老人家是感冒引發的多種并發癥,他的年事已高,身體技能衰竭得厲害,又兩天未進食,若是再拖一兩日,只怕左師家就要做喪事了。
他的表情讓左師平林十分緊張,等寧云晉松開手便追問道,“怎么樣?”
寧云晉為難地道,“外祖父,不是孫兒推脫,實在是還未出師沒做過這種治療,而且曾外祖父的年齡擺在這里,即使治好了往后的身體也虛著……”
他的未盡之意左師平林自然明白,不過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拖一天算一天了。他咬牙道,“乖孫兒,這事只能拜托你了!無論最后怎么樣,外祖父心中也只有感激的。”
寧云晉這才點頭道,“那就請外祖父盡快準備好東西。”他環顧了一下周圍,“就將這里收拾下,在房間施術吧!”
左師家也是多年傳承的大家族,需要些什么東西都是門清,讓寧云晉省了不少事情。等到左師平林出門吩咐下人們做準備,太子也借口去幫忙之后,寧云亭一撇嘴,滿臉不爽。
“要找咱幫忙的時候就是乖孫兒,平日里就是姓寧的,這也太露骨了吧!”
寧云晉被他這話逗樂,不過他耳目靈敏聽到外面有腳步聲,便小聲道,“大哥快別在這里說這種話,讓人聽到可就是咱們的不是了。”
感覺外面的人快要靠近門口,他微微放開了聲量道,“大哥說得極是,為人子孫孝道是最重要的,無論怎樣總要盡力一試。”
“你這孩子做事總是這么莽撞。”來人張口便責怪道,寧云晉扭頭朝著門口望去,居然看到了文禛。
只見他面帶不滿,“就你那樣三腳貓的技術還想救人,若是出了差池,怎么擔當得起。”
“恭請皇上圣安。”
兩兄弟規矩的給文禛行過禮之后,寧云晉瞄了一眼他身后滿臉惶然地左師平林,便垂著頭不說話了。
他的一番作態就等著文禛接話,可是對方只是淡漠地盯著自己。寧云晉知道他在等自己表態,只得小聲地道,“皇上,微臣知錯了,可那畢竟是曾外祖父……”
見他認錯之后文禛的視線這才變得柔和起來,自己下了早朝便匆匆趕來左師府,就是想敲打一下這個小家伙,即使他是祭天者,若是不知天高地厚地以為救好一個人便能無所不能,日后卻是會虧損自身的。
“念你是一片孝心,朕也就不替老師處罰你了!”文禛道,“一會朕幫你督陣,也算是檢測你學習的成果。”
寧云晉自然連忙道謝,他臉上不動聲色,心里卻嘀咕起文禛趕來的原因。
左師衡現在不能死!
無論是出于朝廷現在的情況,還是為了捧高太子的地位,他老人家都必須再多活幾年。
現在文禛正在左師衡的支持下狠狠地整頓吏制,如今朝中至少有三成以上大臣是他的門生,只要左師衡這位曾經的座師還在首輔大學士位置上,這些人即使陽奉陰違也不能公開反對。
可是如果這位閣老去世了,那這些人會立刻翻臉變成阻力,朝堂上下也會為了首輔之位變得暗潮洶涌。同時還有一位戶部尚書要丁憂,這樣的形勢會讓文禛的施政困難加倍,在這期間太子也會由于缺乏外戚支持顯得勢弱,被其他皇子壓過一頭。
只有左師衡再支撐兩三年,最好是等到太子年滿十五,這段時間可以讓文禛更穩的掌握朝政,也可以讓已經成年的太子離開上書房,步入朝堂,因此不得不說這位三朝元老的生死至關重要。
就像寧陶煦說的那樣,宗廟的人根本不會愿意為了左師家的請求私自出手,誰敢出手就要注定要得罪一連串的人典型吃力不討好,只有既是祭天者又是至親的寧云晉出面才是最好的選擇。
一老一小兩只狐貍的選擇是一致的,辦事就要辦得漂亮,挑在太子上門的時機答應便是為了一石二鳥,既給了天家父子顏面,又給了左師家體面。
無論文禛是為了體現對左師家的重視,還是為了給自己壓陣,檢驗自己的學習成果趕到這里,寧云晉心底都不自覺地松了口氣,他還是第一次操作這種事,說不忐忑才是作假。
現在有文禛在一旁,就算中途出了紕漏他還能幫忙給自己提醒一下,若是真的救不活,也可以幫忙作證自己確實盡力而為了,真是再好不過。
文禛眼尖地看到他松了口氣放心的樣子,走到他身邊小聲地笑道,“怎么,知道要感激朕了?”
寧云晉心虛地掃了一眼周圍,發現其他“閑雜人等”都已經被請出去喝茶,只有左師平林帶著兩個仆役在擺放桌案。
他這才答道,“確實見到皇上您便安心了,雖然已經學過了所有的操作流程,但卻沒實際使用過,微臣心中惶惶呢!”
文禛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朕相信你能做得十分完美,否則歐侯老師可要找你好好說道說道了!”
一想到那位老師,寧云晉的心中一肅,連忙在腦海中仔細回憶每一個過程,生怕有一絲疑慮。雖然老爺子從來沒兇過自己,可是那仿佛洞穿人心的眼睛掃在身上他實在是抗不住。
儀式的時候房里沒有留人,只剩下文禛和左師平林看著寧云晉施術。
即使是血脈之力這種逆天的能力也不可能起死人而肉白骨,所以施術人給他人治療的時候是分為兩個階段的。
第一階段也是最難的就是通過祈禱喚起病者自己的身體潛力,用現代的話說是強化自身免疫力。在這個階段,施術人要通過秘法告之于天后,在兩人之間達成一個聯系,在這期間施術者身體中旺盛的精力會冉冉流入對方體內,滋潤對方的身體。
讓寧云晉自己來說,其實有點像是游戲里的生命共享,只不過這個開關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而已。一般來說如果不是為了至親至近之人,施術人都僅僅是在激活對方身體細胞后便關閘了,一絲精力都舍不得多給。
至于第二個階段就簡單一些了,這個時候便是溝通上天,為對方進行祈福,保佑對方身體健康、福氣加身之類的,算是寧云晉以前為二老做的那種祈福的加強版。
將所有流程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之后,寧云晉站在供桌前表情肅穆。他的面前放著三件法器,分別是銅鈴、銅制方鼎和嵌銀絲劍,都是古樸大方的款式,上面筑有各種紋飾。
銅器的周邊都被摸得光亮,不見絲毫銹跡,顯然起碼是戰國以前的制品,這樣的一套東西放在后世至少是國家一級文物,即使是在這個年代也不是尋常人能淘換得到的,是文禛送給他的一套施術用品。
寧云晉先是用指甲劃破了自己的小指,擠出一滴血落在方鼎中。鼎中的藥劑是左師家配的,自然都是用的最上好材料,他的血一落進去鼎中便開始嗡嗡作響。
他一手搖鈴,一手掐著法決低聲地誦起了常人難以聽懂的祭文,等到鼎中騰起的霧氣在桌面上聚集了大片之后,寧云晉這才放下銅鈴,拿起那把嵌銀絲劍。
劍尖遙指那片白茫茫的霧氣,他的嘴中突然大喝一聲“呔”,手一揮劍尖改為指向炕上的左師衡。那片霧氣就像被人牽引了一般,化作一條白線直直射向左師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