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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云晉摸了摸鼻子,“那我可沒辦法了。”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文禛瞥了他一眼,低頭拿著勺子吃了起來。
“那你小心點,別碰到邊上了,那里鋒利。”村里人家搭送的東西自然不可能是完好無損的,邊緣都嗑了一些缺口,當初寧云晉特地挑的這么一個。
“你以為我是你呀!”文禛嗤鼻道。
寧云晉對他嘿嘿一笑,看到他一勺一勺將那顆加料了粥吃進嘴里,這才放心了!
他們兩個在這邊唇槍舌戰,但是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個大男人壓榨小孩的形象。事情是小孩做的,食物是小孩找的,吃東西的時候小孩只有一點點,還被那個大男人一臉兇惡的冷嘲惡諷,看著那漂亮的小孩乖巧地捧著碗的樣子,真是要多可憐就多可憐。
那個年輕的男子最先忍不住了,“我說你這人怎么這樣,一個大男人欺負小孩算什么事?”
文禛被罵的莫名其妙,陰沉地瞪著那個男子,他那氣勢一開,嚇得男子朝中年男人縮了一下。
“我說兄弟啊,出門在外不容易,可是小孩忙前忙后的多辛苦,總要讓他吃得瓷實一點。”那年輕母親也開口了,滿臉責怪地道,“小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
文禛這才明白這些人干嘛一副打抱不平的樣子,忍不住瞪了一眼旁邊笑得露出八顆白牙的小子。
寧云晉笑夠了之后,見文禛真準備分點吃的給自己,連忙捂著碗站起來,對著破屋中其他人道,“大家誤會了呢!是我自己只用吃這么多,他正病著做不了事。我媳婦兒剛剛是在關心我,哎,他就是這么面惡心善,心疼人也不好好說話。”
“媳婦兒!?”屋里的人都一臉古怪地望著他們兩個,文禛的臉則整個都黑了。
寧云晉得意地揚起頭,“是啊,我爹給我定的童養媳,漂亮吧!”
眾人的臉色更怪異了,大夏民間崇尚男風,江南福建兩地更是很多結為契兄弟,這倒是不奇怪,可這一對兒看著可不像小孩嘴里說的那樣。
那年輕母親快言快語地道,“要我說你當人家童養媳還差不多,瞧你細皮嫩肉,還伺候得他跟個大老爺似的。”她朝著那邊的婦人努嘴,“那才是童養媳的樣子呢!”
看那小媳婦兒盡心盡力伺候麻臉少年的樣子和寧云晉剛剛的舉動還真有點相似,這下輪到寧云晉郁悶了,嘟著著坐下來默默的扒飯,那可愛的樣子惹得其他人都笑了起來。
只有那麻臉少年搖頭晃腦,嘴里一直念叨著,“鄉野愚夫,蠢不可及。”
第46章
從海寧到嘉興不到三十公里路,兩人慢慢騰騰地足足走了一天半,也因此他們和尋找文禛的官兵錯開了,等到他們到了嘉興城外,這里的難民已經聚集了不少,到處都亂糟糟的。
寧云晉與文禛沒有路引和戶籍,根本進不了城。最后只能在城外找了個能擋風遮雨的地方,暫時安頓了下來。
他們的運氣很不錯,從找到住的地方那天開始,這天就像是破了個洞一樣,一直在下雨。
文禛的傷因為一路的顛簸有些開裂,當天晚上便發起了低燒,到了第二天虛弱得動彈不得,徹底只能靠寧云晉照顧。
寧云晉雖然盡心盡力的照顧著他,但是背地里卻一直在使壞,他的身體恢復得好了一些,就只有麥麩米糠加各種野菜吃,只有在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才會偶爾有點鳥蛋什么的加餐。
雨連綿下了整整五天時間,嘉興周邊也被大水淹沒了,一波波的難民朝著嘉興城涌來。這么多不知道底細的難民不可能放他們進城,迫于壓力官府和士紳只好聯合起來,開始定時施粥。
寧云晉這些天與文禛同吃同喝同睡關系好了不少,畢竟下雨天轉冷了,文禛怎么也不可能看一個小孩子受凍,兩人便只好睡在一起取暖。
從最開始貼著睡的時候兩人都渾身不自在,到睡姿不佳的寧云晉滾到文禛懷里也只不過用了短短三天時間而已,很快他們就熟悉了彼此的體溫與氣息。
為了尋找吃的寧云晉每天都很忙碌——畢竟他自己偶爾要出去打牙祭,每隔一天還要燒水給文禛擦洗身子,不過他倒是并不覺得辛苦。
雖然自己惡整文禛的程度,可能不及自己上輩子的十之一二,可只要一想到自己居然能有機會讓高高在上的皇帝吃那些只有最窮苦人家吃的東西,他就暗自里想要偷笑。
寧云晉也知道自己的報復太過幼稚了一點,可是對于一個不能打不能罵還不能得罪的人,要想報仇真心很有難度。更讓他煩惱的是文禛這人也罪不當死,雖然對自己來說他不是個好父親,可是卻是個好皇帝——盡管現在還嫩了一點。
如果讓文禛死在江南,先不說為了皇位,這剛穩定下來的天下局勢會變成什么樣子,以后新換的皇帝也不一定會比文禛對寧家好。
寧云晉覺得失去記憶的文禛其實挺好玩的,他只信任自己一個人,而且有時候也會回應自己,力所能及的關心自己,無論這種關懷是出于何種原因,但是他已經覺得足夠了,這是他兩輩子都不敢想象的。
國不可一日無君,自己也不能一直讓皇帝失蹤,寧云晉準備等到文禛的傷稍微好一點,便開始準備去聯絡自家老爹,將人送回去,能有這偷來的十天時光,他已經很滿足了。
這十天的獨處讓寧云晉現在看到文禛首先不是感覺到怨念,而是想到他板著一張面癱臉吃東西的樣子,雖然還是缺少了爺爺和父親說的那種敬畏之心,但是他相信自己日后已經能做到不對其針鋒相對了,這也算是最大的收獲了。
盡管心里做著各種各樣的建設,但是當寧云晉在外面將自己的肚子填得八分飽,捧著兩個饅頭進門,結果對上文禛那雙陰沉的眸子時他還是差點摔了個跟頭!
尼瑪!難道文禛居然恢復記憶了。
寧云晉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就聽文禛冷哼一聲,“童養媳!真是好樣的,真是寧敬賢的好兒子……”
寧云晉哪里會等他罵完,空著的手連連掐著法訣,嘴里小聲念著咒語,文禛好像突然被人點了定身咒一樣,只是瞬息地功夫他臉上的怒意便褪去。
“這些天真是難為你了。”等到寧云晉完成一系列動作之后,文禛的表情變得有些冷漠疏離,但是雙眼中卻還是有著對寧云晉的贊賞,“朕之前應該是走火入魔,有些渾渾噩噩的,若不是你……不錯,寧敬賢果然生了個好兒子。”
“皇上,您真的清醒過來了啦?”寧云晉一臉驚喜——當然驚是真的喜是裝的。
文禛看著周圍糟糕的環境,不自覺地皺了下眉頭。
他的表情讓寧云晉心里跳的跟打鼓似的,不知道文禛到底還記得多少,實在是有點底氣不足,畢竟這可是自己第一次施術。
“我們這是在哪里?”文禛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問。
寧云晉小心地試探道,“皇上,您不記得了嗎?咱們在嘉興已經停留快八天了。”
“這么久!?”文禛蹙眉,低喃道,“朕只記得你殺了那個刺客,然后帶著朕與太子在水里游,之后我倆便在一個破廟中休息……對了,似乎是下了大雨,我們只好被迫朝著嘉興轉移,結果一到這里就遇上了連綿不停地雨。”
這招也太神奇了!
寧云晉心中大喜,他只是將文禛從破廟開始到至今的記憶混淆。顯然文禛可以記起這些天發生事情的大概輪廓,卻不記得那些談話與細節,而且他自己也毫不覺得奇怪,只要自己接下來不露出破綻,便不用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