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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禛看那字眼熟,扭頭望向寧敬賢,“易成,這是你的字吧?”
“嗯,皇……您慧眼。”寧敬賢也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他,含糊應道,“上次小二纏著臣……纏著我寫的。”
寧云晉假裝沒聽到父親的嘴漏,興奮地扯著他走到洞口邊,“爹,快來進來看看,這山洞將南北東西向都挖通了,然后在兩邊再挖的耳室,我已經住了兩晚了,里面可涼快得緊呢!”
老實說要兩大人走進這山洞,心中都膈應得不行。在他們的思想里面,這種用石板加固的山洞,類似地宮,就不該是給生人住的,偏偏寧云晉還嫌不夠刺激,見兩人在門口不肯抬腳,又咋呼起來。
“謝師傅不愧是小有名氣的工匠,原本我還想只是簡單弄一下就好,他卻說爹爹您這樣的身份至少要弄上一些修飾。孩兒一想也是,就讓他找人來刻了些畫兒,果然好看多了。”
說著他的小臉不禁又有些扭曲,捂著小荷包嘆氣道,“可惜這樣一來就超過爹爹撥給兒子的預算了,只能動了自己的私房,害我荷包都瘦了好多!”
看著他可憐巴巴的小眼神,寧敬賢這次堅決抵抗住了,超支完全是這小子自作自受,別想自己會再補貼他!
要帶著皇上進由修陵工匠建筑的地宮,寧敬賢實在沒那個膽子。他為難地望著文禛道,“要不我們還是去莊子里休息吧?”
“這謝師傅就是那善修陵的工匠?”文禛玩味地望著他,看到寧敬賢像是被噎道了一般苦著臉點了點頭。他意味深長地道,“看你兒子多懂事啊,修地宮還不忘孝順你!”
“那當然,兒子孝順爹爹是天經地義的嘛!是吧父親。”寧云晉一本正經,扯著寧敬賢的袖子道,“咱們進去坐著說吧,外面實在太熱了,走這么一會兒孩兒就出了一身汗!”
寧云晉一下子還真沒想到兩個大人在外面躊躇的原因,他第一世沒受過什么教育,是個百無禁忌的,又在西北住過窯洞,第二世所在的社會更是不在乎什么忌諱,因此根本沒覺得挖山洞避暑是多大一回事!
他是實在熱得受不了了,在這古代降暑只能靠冰盆和下人打扇子,但是冰都是有定列份額的,打扇子那點涼風根本就是隔靴搔癢,而且還大部分是熱風,于事無補。
他記得以前住的窯洞冬暖夏涼,這才想起這個辦法,撒嬌賣萌的讓寧敬賢答應他在莊子的挖洞。
原本他也只想隨便點個山洞住,后來想到之后幾年可是一年比一年熱,每年朝廷各地都有大旱的消息,這才狠心貼上了自己的私房錢,將這洞收拾得更漂亮一些。
寧云晉幽怨地掃了文禛一眼,誰叫這皇帝沒用,還沒將塞外從奉武族手中拿下來,要不也能學那康熙大帝一樣每年去塞外避暑了!
文禛收到他那哀怨的小眼神,還以為這小不點是在抱怨兩人一直不肯進洞,忍不住樂了,他拍了拍寧敬賢,“既然都來了,總得進去看看!”
皇上都發話了,寧敬賢只得遵旨行事。兩名身著便衣的侍衛帶頭進入洞中,接著是寧家父子,然后是文禛與李德明兩人,其他的隨從們則跟在身后。
一走進洞中眾人便覺得氣溫陡然降低了許多,陣陣涼風鋪面而來。整個山洞都被加固過,地道成拱形結構,兩邊墻壁上的石板刻了一些“白鶴青松圖”“百鳥齊鳴圖”等吉祥圖案,借著墻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錯落安放著的燈,可以看得很清楚。
邊走寧云晉一邊得意地嘮叨著,“這洞才剛挖好還有點土腥味,等通風一段時間就好了。現在布置好的只有四間臥室和一間迎客廳,等把爹爹的書房開出來以后,有需要再慢慢動工。”
“其實是舍不得自己的銀子了吧!”文禛這么短時間已經把握到了他的本質。
寧云晉扭頭對他毫不客氣地做了個鬼臉,嚴肅地道,“云晉只是小孩怎么能自作主張,當然要等爹爹驗收之后再做決定!”
說著他拉了拉寧敬賢的手,仰著頭問,“是這個理吧,爹爹!”
“不可無禮!”寧敬賢已經被他弄得沒脾氣了,他一向自認對三個子女一視同仁,大兒子和女兒都是對自己敬畏有加,偏偏就是這個小兒子格外黏自己。
說他持嬌而寵吧,可他又十分把握分寸——某兒控還沒發現自己的下限就是這樣一點點被刷新的,要不這個山洞是哪里的!
走了一會就看到一個開闊的大洞,里面很明顯進行了精心布置,不但與寧家莊子的大堂差不多大小,連擺設也差不多。這個洞采用的是明光,洞頂上各挖通了兩處,讓自然光線能共灑進洞里,像是兩盞聚光燈一樣讓正中間顯得十分亮堂。
文禛仰頭打量了一眼,贊道,“倒是弄得有模有樣的,不過下雨天不會濺水下來嗎?”
“不會!”寧云晉得意地道。
寧敬賢也抬頭琢磨了一會,“上面是錯落結構,應該是修了引水渠吧!設計的人確實是有幾分巧思。”
寧云晉朝他豎起大拇指,夸張地叫嚷著,“果然還是爹爹聰明。”說著他還故意挑眉,丟了個“你真笨”的小眼神給文禛。
文禛被郁悶到了!但是他又不能跟個小孩計較,只能憋著!
兩個大人坐上了大堂中的正座,寧云晉蹬蹬跑到旁邊一處小洞口,叫道,“翠香,趕快上茶,爹爹渴了!”
翠香從那洞口探出頭來,應了一聲,“哎,馬上來,少爺您先歇著。”
寧云晉小大人似的嚴肅地點了點頭,等翠香一縮回腦袋,他便又恢復成小孩調皮的樣子,跑到大堂中間,爬上最靠近正座的椅子端正坐好!
“那里是干嘛的?”寧敬賢問。
“專門設的一個小廚房,能夠燒燒熱水,做點小吃食。”寧云晉笑瞇瞇地道,“晚上餓了也不用再出門弄叫吃的。”
正說著翠香便已經小心地端著一個盤子出來,給坐著的三人旁邊一人放上一個杯子,她身后跟著的一個嬌俏小丫頭則放上了兩盆嬌艷欲滴的鮮果。
一路走來眾人是真渴了,寧敬賢端起杯子朝著文禛道,“請用茶。”
三人的杯碗都是一模一樣的上等描金白瓷,寧敬賢也沒注意到內里乾坤。他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發現里面根本不是茶水,是常溫的涼茶。
這涼茶是去年寧云晉找大夫開的,據說消暑解涼,口感也不錯,寧府上下都十分喜歡,在這酷暑的天氣喝上一杯確實讓人渾身舒坦。
文禛一掀開杯蓋卻愣了,滾滾熱浪迎面而來,剛壓下去的暑熱頓時又沖上了心頭。他瞥了一眼寧敬賢杯子里的茶,明顯與自己不一樣,再一看寧云晉那小豆丁,端起杯子正豪放的一飲而盡。
他的視力十分不錯,將那杯壁上掛著的水珠看得清清楚楚,很明顯那是一杯冰鎮過的茶水!
文禛心中不爽了,不平衡了!他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視線幽幽地望向寧敬賢,憑什么你們爺倆和朕喝的都不同,這便是寧家的待客之道!?
寧敬賢喝了一口茶就感覺氣氛不對,他的視線跟著文禛轉了一圈,差點嗆到,立刻心知不好。望著正找翠香再添一杯的臭小子,他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翠香,怎么不上一樣的茶!你怎么做事的。”
翠香嚇得一抖,手中的茶杯跟著一顫,里面的茶水也灑出來一些,頓時一股酸甜的香味在大堂中彌散開來。
文禛陰沉著臉道,“既然有冰鎮酸梅湯,也給我上一碗。”他扭頭望著寧敬賢,“易成,不會舍不得吧!”
翠香只覺得快被自家老爺不善的視線給瞪穿了,嚇得麻利地跪在地上,蒼白著小臉道,“回稟老爺,奴婢,奴婢只是按照少爺吩咐而已!”
面對著突然掃射在自己身上的兩道目光,寧云晉沒事人似的眨巴著眼睛,天真無邪的道,“是爹爹說過對待貴客要慎重啊!我特地讓翠香給姨夫上的今年皇上賜的上等龍井,聽說就那么點點可要好多銀子,涼茶和酸梅湯都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怎么能待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