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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玉食指在胸口拈個決,把這林蔭道封在結界里與天地隔絕。立時平地風氣,摧枯拉朽的把兩旁參天的國槐樹卷的枝葉橫飛。
韋峋怕被風暴卷的飛起來,忙趴得貼在地上。勉力抬頭看靈玉,只見她一身白衣在紫色的風暴中心,雙目赤紅放光,對他冷笑:“我今天就替天行道了。”
韋峋大駭,掙扎著想逃跑,驚恐間長大了嘴,颶風瞬間把他張開的嘴吹得像是合不攏的布口袋,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飛旋的樹葉像無數飛刀一樣刮在他的臉、手和身上,密密匝匝的全是傷口和血痕。
忽然間耳邊咒語聲仿佛響徹云霄,韋峋像是被密不透風的網罩住一般,這網還在收緊,把他縮成一個團后還在繼續,也不管他受不受得了。他掙扎著想透口氣,越掙扎越被勒得緊,仿佛置身煉爐,他根本逃不出去。煎熬置甚,韋峋凝全身氣力于一處,拼命的想喊出一聲。聲音在壓抑中撕出,凄厲痛苦,從丹田竄起沖破喉嚨喊了出去。才覺得舒服了些,一瞬間,那些壓力桎梏和烈火也忽然消失了。
韋峋欣喜的剛想大笑,卻呆住了:他那一聲尖叫,由發出時的人聲已然變成了狼嘯,現在更是只剩狼的嗚咽聲……
光焰散盡,林蔭道里的熾熱不堪漸漸冷卻,剛才國槐樹上掛著的即將微凋的干澀葉片被席卷著落了滿地,擺成漩渦的形狀。一輪清冷的圓月懸在當空,宏大的月暈幾乎籠罩了半個蒼穹。
靈玉的眼睛恢復了夜的黑色。她走近灰燼中央的韋峋——他現在只是一個六百歲的狼,蒼老羸弱,沒有鋒利的牙齒,不能迅捷的奔跑,皮肉松弛,很快就會死去。
靈玉捏起他的前蹄,再端詳著他的眼睛,韋峋的眼空洞的看著她,暗淡如死海。
“我殺不了你,但是我能收了你的內丹,這比殺了你還殘忍是不是?”靈玉說著,免不了心下惻然,嘆道:
“可惜了,狼修成妖比人修成仙還難,你最大的錯誤就是太著急了,想利用我加速你修行的進度。可我比你多活了將近一萬年,你怎么就不想想呢?再也別想什么成妖成仙了,好好過你的晚年吧。不要怪我,如果不是你一直盯著聞武,我又怎么會這么對你?我又怎么可能讓聞武每天活在你的虎視眈眈之下?”
韋峋死了一般的一動不動,靈玉不知道他聽進去沒有。
林蔭道盡頭的一點熒光閃爍,是被她設的結界保護的聞武,睡的正香甜,帶著溫暖香甜的笑意,不知道夢里有沒有她。靈玉想再看看他,又怕自己會舍不得離開,靜靜心,默念一聲:“我答應你明天走的,我等不到了,再見。”靈玉低頭閉眼背過身,手向后微揚,聞武被那片祥光托著緩而平穩的送到了醫科大那片銀杏林里。
空蕩蕩的月底世界,只有干枯的槐樹枝椏光禿禿的向上伸展,想要夠到天一般。
靈玉看看奄奄的韋峋,說:“你的仇不用急,老天會替你報的,不過我認了,我不后悔。”
她凝神閉目,身形越來越淡,越來越小,最后隱約成一點珍珠大的星子緩緩向上升起,速度越來越快,直沖云霄,消失在蒼茫的夜空里。穹廬上方盛大的滿月瞬間亮了一下,然后一切歸于寧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韋峋像是真的死了,夜風拂過,他的毛發被一簇簇的吹開露出沒有體溫的松弛皮肉。他依舊一動不動,就這么躺著。
凌晨時分,林蔭道的盡頭有晃動的影子慢慢移來,卻是毫無聲息。韋峋的脖頸抽搐一下,眼神呆滯的動了一下,看過去,一滴淚瞬間掉了下來。來的正是狼王。
狼王坐在他身邊,疼惜的撫摸著韋峋的額頭,聲音凄楚:“她怎么下得了手啊,還留你一命,還不如生剮了你干凈。”
韋峋死氣沉沉的眼睛緩緩的合上,像是默許了什么,狼王摩挲在他額頭的手已經做成拍的姿勢,他的手在顫抖,聲音也在顫:“韋峋,你是我最得意的徒兒,你的仇我拼了命也會替你報的。我這么做是為了你解脫,你要知道。”
韋峋嗚咽一聲,狼王閉上眼,用力拍了下去。手下股股殷紅流在地上,還在不斷擴大。
狼王用力的活動下脖子,悲戚的面容變得冷酷抽搐:韋峋,你死在太過貪婪了,想獨吞那個偷溜下屆的仙娥?就憑你?怎么可能?
狼王起身離開,走出林蔭道,走出城市,走在浩大的天地之間。他化成狼身仰望星辰夜空,對著月亮發出一聲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