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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兔崽子
九年!
靈玉數了數聞武的歲數才知道自己竟然被關了九年。這九年天界是亙古不變的清靜祥和安寧,人間卻日新月異、成了花花世界,聞武也已經是高中一年級新生。
若是沒有眾人提醒,要從幾千個穿著一樣校服的高中生里找到聞武,靈玉肯定得找到眼睛碩紅。
現在的聞武身量挺拔、健康硬朗,臉頰棱角分明,唇畔微微萌出胡須絨毛的青痕,已然微微顯現出男人的輪廓和氣概,青春期的英俊少年成績驕人、風頭日盛,少男少女中出類拔萃的醒目。靈玉卻極不適應,她心中的聞武還停留在那個需要她“罩著”的小胖孩兒階段:
“怎么長成這樣了?原來多可愛啊,肉嘟嘟的臉蛋兒呢?長的瘦高瘦高的,沒有肉捏起來多沒意思啊。怎么眼睛好像也變小了,人倒是沒變,還是假道學、假正經的虛偽的樣兒,就會討老師家長的歡心。”
嫦娥笑她:“男孩子都會長成男人的,還有嬰兒肥就不帥氣了,岳靜依那種官家千金怎么會喜歡,是吧,月老?”
月老自負的搖著胡子:“也不盡然,只要被我的姻緣線連在一起,公主也能嫁乞丐。”
聚攏在琉璃井邊的嫦娥、吳剛、還有月宮里的幾位仙子,說是來幫著靈玉出謀劃策,實則是來湊熱鬧。眾人都被老頭這句話給嗆著了:那根細細的姻緣線若是如此靈驗,何必急吼吼的拉眾人來商量策略幫忙?大家注定白忙乎一場,功勞一早就被他摟到自家懷里了----都是紅線的功勞!
于是你一句我一句的閑聊起來,嘰嘰喳喳的各說各話,月老居然不明就里,這兒插一句、那兒插一句,著急的不停打斷話題,想讓大家討論他的事兒,偏偏就是沒人搭理他。
這邊話不投機的胡扯,那邊的靈玉不理他們,獨自趴在琉璃井邊,研究著聞武:她還是無法把他現在的摸樣和從前的乖寶寶重疊在一起,總覺得別扭,想從他身上找到兒時的影子。
不管了,先去人間散散心再說,她都被憋屈出毛病了。
靈玉沖著一旁那些啰里啰嗦的人一揮手:“你們聊,我先下去轉轉。”
話音未落,人已經一頭扎進井口沒影了。
還沒商量出劇本,主角就上臺了……
琉璃井口霧靄繚繞吞吐,大家面面相覷,喧鬧的琉璃井邊一時極其安靜。
嫦娥最先回神兒,不禁替靈玉擔心:“還沒來得及祝囑咐她,太陰主讓她速去速回、不要逗留,她毛毛躁躁的又沒什么本事,可別闖禍。”
月老鼻子里哼出一聲:“說了也沒用。再說,前幾次要是能多待些日子盡心盡力的辦,這事兒哪里會拖延這么久……”
這話聽著有責怪太陰和靈玉的意思,廣寒宮里的幾人都擰起了眉。吳剛直性子,不講究什么婉轉,鐵手攥成拳撐在石桌邊緣:“有本事你自己去辦啊,靈玉因為你的事兒被關了九年,餓的臉上就剩一對兒大眼睛了,你竟然還在這里抱怨?”
月老雖忌憚吳剛的壯碩,但有嫦娥在,料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樣,便梗著脖子和那伐木的壯漢掰扯起來:“若不是你和她砸了我的定緣閣哪里會有這許多事?我受了多少損失?那兔子哪次去人間是真心為我辦事?貪玩兒惹事半途而廢多少次?她受罰與我何干,是她私自下界,太陰罰她是替她躲開天庭的責罰,實則護短……”
月老不說則已,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受害者。吳剛見他指責靈玉,越聽越氣,可惜嘴笨,只恨不得一拳頭打腫他腮幫讓他閉嘴。
“月老此言差矣!”溫婉如水的嫦娥仙子起身打斷月老,她也不愛聽月老數落靈玉,何況又牽扯上了太陰:“太陰主如何責罰靈玉都是靈玉命中的定數。我家星主是九天之上位列至尊的領主,心游萬仞,手掌天命,何須為了一只小小的玉兔逃脫責罰去使用如此狹窄伎倆?”
嫦娥的神色語調都是少見的鄭重,其他人也都面露慍色,月老這才意識到自己造次了,恰恰還是在太陰的地盤上,一時慌了,急著脫殼:“老朽、老朽、老朽一時糊涂,眾位仙子息怒,夜色漸深,家中還有事,老朽先行告辭。”
廣寒宮眾人氣他不通人情世故,用白眼目送,之后也各自散去。吳剛悶悶不樂的回到月桂樹下,躺在盤曲的桂樹根上,心里惦記著靈玉,怎么也睡不著。
抬眼,浩瀚無垠的銀河近在咫尺,無邊星斗璀璨耀眼,緩緩流淌過月桂樹旁。閃爍的金色星光同月桂樹皎皎光華輝映纏繞,把墨染的夜色映照得仿佛整塊深藍色的通透美玉。
靈玉最喜歡暮色的這個時候,躺在桂樹枝葉叢中的錦窩里,看著粒粒星子螢火蟲般在眼前身邊縈繞飛舞。有時會淘氣,和這些星星捉迷藏,捉了放、放了捉,呵它們的癢。
她好幾久都沒來看這些星星了:先是被關了幾年,一出來只惦記著要下凡,恐怕連月桂樹上的錦窩也忘了。哎呀,不知她的窩怎么樣了,會不會被鳥雀扒亂了?想到這里,吳剛即刻起身順著樹干向上爬。
越到高處,星子越繁密,或大或小、或明或暗,偶爾會輕輕的撞在他懷里、額角,吳剛不理,悶著頭向上爬。待爬到梢頭,已是大汗淋漓,最后傾力一躍跳上枝椏,登時一世清風迎面拂來,吹去全身燥熱,吳剛暢快的深深呼吸著,被寒星浸染的沁涼空氣蕩滌著胸襟,滿懷愜意。
他踩著粗壯的枝干去找靈玉的窩,剛走幾步忙剎住腳:靈玉的窩旁,竟是孤立的太陰,背對著他一動不動,迎風坐在枝梢,遙望著閃爍的星海。
羊脂玉片般的枝葉濃密蔥蘢,似鋪展的絨毯,幽幽熒光映襯著太陰清雅的身影,微風掀起衣角、發梢,光華流動中,飄逸的皂白青衫與星漢同輝,融為一體,說不出來的愜意閑散。
吳剛遲疑著不敢上前,更不敢離去,怕驚擾太陰,心中卻是疑惑重重:星主來此難道也是幫靈玉照看她的窩棚?不會不會,應該是來觀景的…..
匯集無數鉆石的壯闊星河橫跨天際,一輪飽滿的圓月盈盈欲墜懸在淸宇,夜風吹過幽盈通透的月桂樹,枝葉相碰的聲音清脆細密,像鈴蘭花在耳畔淺吟低唱。
夜的世界流光溢彩,無比華麗輝煌,也無比靜謐祥和。
吳剛陪著太陰沉浸在廣袤空靈的夜色里,漸漸的也看癡了。
“大美無言,吳剛,你可曾想過溯源而上,尋找銀河的源頭?”太陰忽然問吳剛。
吳剛憨笑:“我沒有,三千多年前靈玉找過,聽她說銀河的源頭在日落的西山。”
“靈玉?以她的修為能走那么遠也算難得了。你信嗎?”
“不信,我要親眼看過才相信。”
“為什么不去看呢?”太陰回過身溫和的問吳剛。
吳剛極嚴肅的說:“我忙著砍樹,哪有時間和閑情?”
太陰無奈的搖頭,原本還想啟發點化吳剛幾句,想想終歸是對牛彈琴,也就罷了:稟賦各異、不可強求,各有各的緣法。
太陰轉過身,吳剛才看清他的手里居然臥著一只小白兔――這不是剛下凡的靈玉嗎?不,好像比靈玉要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