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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終于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猛然地一揮手吼道，“停下來。”于是城墻邊的馬車就停了下來，塵土飛揚間，隱約可見拓跋沄菁的尸體已經是沾滿了塵土和泥污，早就不成人形了。

皇上被拓跋偃月的話激怒了。他當了一輩子的皇帝，根本就沒有人敢這么跟他說話，尤其更不會有人居然敢當著他的面指責他沒有人性，甚至說他是畜生！皇上眉頭緊鎖，臉部的肌肉都不禁要抽搐起來，他憤恨地呼吸著，用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平復下來情緒，抬眼看向拓跋偃月，臉上卻是仇恨而憎惡的表情。

皇上指著拓跋偃月，頗為憤怒地喊道，“你沒有資格這么說孤王！你們根本不懂得失去自己最愛的人的那種痛苦，你們也沒有接連不斷失去最在意的人的那種無助和憤怒。孤王身為皇上，掌管著天下所有的兵馬，擁有別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權力和財富，孤王是天子！是生下來就該被萬名敬仰的皇帝。可是你們根本就不了解作為一個帝王的無奈和憤怒。你們找到一個你們認為可以相守的人，就只管在一起就可以了，可孤王呢？孤王的身后有太多太多的爾虞我詐，根本就無法保護自己心愛的人，縱然我再怎么在乎她們，還是會有那么多的人想要去加害他們。”

他氣憤地渾身都在發抖，拳頭重重地砸在了城墻的壁壘上，用力地指著拓跋偃月，恨恨地說道，“你現在跟孤王談人性？人性是什么東西？有人性能保護自己所愛的人嗎？孤王告訴你，孤王的人性早就隨著菱妃和孤王的小皇子的失蹤而消失了，那種不能保住所愛之人性命的人性要它何用？孤王要的不是人性，如果讓孤王來換的話，孤王只希望菱妃能復活，孤王的小皇子能重新回到孤王的身邊來。可是這么小小的愿望卻讓孤王守護了一輩子，根本就不可能實現了。那些該死的人還活著，孤王若不是憑著這一份報復的心，根本就不會讓他們活到現在，孤王等這個時刻已經等了這么多年了，這些年孤王當做對所有的事情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是想讓你們一個個都露出馬腳來，讓孤王看清楚當年的真相，現在，終于等到了這個時候，無論是誰，都斗不過孤王！你們以為孤王這些年是在靠著什么裝得那么懦弱？你們私自招兵買馬，或是和朝中的大人們勾結在一起，想要奪取孤王的政權，可惜啊，你們機關算盡，卻還是栽了跟頭，越是相信人，就越是抵不過人的欲望，想用欲望利用別人的人，最終也會被別人的欲望所利用。孤王當年唯一愛的人就是菱妃，就算把整個江山擺在她的面前，孤王也覺得不夠，用盡了所有的感情想要好好地去呵護她，可是卻沒想到落得那樣的境地，她就那么凄慘地離開了孤王，而她留給孤王唯一的一點點骨血竟然也就這樣消失了，孤王找了那孩子這么多年，卻都沒有絲毫地線索，孤王有時候也忍不住灰心喪氣，想著那孩子大概是追隨他母妃去了。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皇上突然憤恨地猛然抽出了一旁的長鞭來。那一丈來長的長鞭是用牛皮繞著鬃毛做成的，揮舞出去之時，力道之大，超乎常人所想。皇上將那鞭子用力地在地上一甩，就聽到悚然地一聲巨響，下一刻，他就怒氣沖沖地揮舞著那鞭子狠狠地甩在了康貴妃的身上。

康貴妃立刻發出一聲極其凄厲的叫聲，顯然那一鞭子抽在身上的時候，根本疼痛難忍，絕不是普通人能夠忍受的。

可皇上卻似乎被康貴妃的痛叫聲揭開了心里最深藏的仇恨，根本不等她有所緩和，下一鞭子已經又重重地抽打了下去。康貴妃痛得失聲尖叫，卻是隨著皇上手上揚起的鞭子越來越密集的抽打，漸漸連聲音也變得虛弱了，她身上的衣物被那兇狠的皮鞭抽打得綻開來，臉上，胳膊上到處都是紅紅的血痕，不時有細密的血珠滲透出來，漸漸變得奄奄一息。

皇上卻是不停歇地抽打著，仿若只有這樣發狂地抽打才能讓他稍稍地平息剛剛被拓跋偃月掀起來的憤怒和仇恨，他不停地抽打著，全然將康貴妃的嘶喊和尖叫充耳不聞，那皮鞭如同雨點般摔打在康貴妃的身體上，她漸漸是連聲息都變得微弱了。

所有的人只聽到那皮鞭一聲聲地抽打在康貴妃的身體上，卻聽不到她再發出絲毫的聲音，顯然疼痛已經到了極致，她連呼叫的力氣都沒了。

皇上抽打了一陣子，漸漸有些力不從心，速度放緩了些，卻是一邊大力地喘息著，一邊痛斥起來，“你這個賤妃！你真當孤王對你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都不清楚嗎？你以為你在宮中為所欲為，孤王就真的會永遠都睜只眼閉只眼？康貴妃，你太過分，把孤王對你信任當成一種手段，孤王當年對你不薄，從你進宮開始，孤王讓你一步步爬到了貴妃的位子，可是你一直賊心不死，覬覦后宮之位，甚至還想靠著你家中的那些勢力，逼孤王立你的子嗣為儲君，孤王都還是一步步地忍讓你，并不真的當眾人面兒給你過難堪，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心思動到了菱妃身上。孤王這輩子唯一在意過的女人就只有菱妃，她不像你們這些進到后宮中的女人個個都有顯赫的背景，爭寵根本就是為你們各自的勢力在拉攏皇恩，她的純真和善良都打動了孤王的心，雖然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嬪妃，可是卻是唯一一個孤王動了心思要一輩子守護的女人。你自覺你失了寵，怕將來孤王不把王位傳給你的兒子，所以處處和菱妃作對，還仗著你在朝中與諸位大臣有些關系，就想方設法地給她娘家施加壓力，讓她學著你們的樣子和孤王討要些封賞，故意想要讓她這么做令孤王開始討厭她。只可惜孤王早就已經看穿了你們的那些伎倆，根本就沒有受到影響。你因此才會更加地憎恨菱妃，憎恨孤王對你們態度不同。偏偏菱妃又為孤王誕下麟兒，這讓你覺得連帶著你的地位也受到了撼動。康貴妃，你要孤王如何去想你？你是如此險惡用心的一個女人，在宮中早就勢力龐大，所有的嬪妃都不敢跟你爭寵，就連皇后也要讓你幾分。可是你還是不滿足，還是不甘心，你想要的東西太多了，所有對你來說具有危害的人你都容不下，菱妃是那么善良而溫柔的一個女人，你都還是不能容忍她。你也不能容忍孤王那么疼愛那個孩子，他是孤王的骨血，和你的兒子沒有分別，所以你覺得根本占不到什么上風，你想要把菱妃除掉，因為你無法容忍有個人威脅到你兒子的未來，威脅到你入主東宮的希望。你對菱妃下了殺意，你更是連孤王的兒子都不肯放過。”皇上憤恨地用力摔了下鞭子，這一次打得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地疼痛，眾人聽到一聲劇烈的抽打聲，康貴妃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一樣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臉上那痛苦的表情連蘇炎看了都不禁打了個哆嗦。這皇帝真的是太狠了。

皇上冷漠地繼續說道，“康貴妃，你當真以為孤王什么都不知道嗎？你買通了菱妃身邊的宮女，趁著她懷胎之時就偷偷地下了墮胎的湯藥給她，想要讓她一尸兩命，卻沒想到菱妃身邊的丫鬟誤服了那湯藥，讓你的計策被迫中斷。你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索性買通了穩婆和平日里給菱妃調養身子的太醫，在她服用的藥劑中不斷地摻入一些長久服用會致死的藥材，一次次地下重了分量，就是想要讓她悄無聲息地死掉。你這個女人，太過陰狠！”皇上狠狠地抽打著康貴妃，將當年菱妃慘死的真相就這樣一字一句地全都說了出來。

皇上冷冷地看著康貴妃，頓了下又繼續說道，“孤王這一世唯一愛過的女子就是菱妃，只有她，即便到了現在，已經過去了這么多年，可是孤王沒有一天不想念她的，如果不是你們太過陰狠，孤王本來可以不理會你們在背后做的那些小手段，可是你們太過分了，竟然連這樣溫柔善良的女子都不能容忍，你們逼著孤王要和你們對立起來。”他狠狠地抽了一鞭子，喘息著，冷冷地看著眾人，不覺失笑，所有的人都不明白他這個作為君王的無奈，他等了多少日才到了這一天，能讓他有機會把這些埋藏在他心里十幾年的真相全都說出來，這么多年他始終裝得好像不在意任何一個妃嬪，就連當年菱妃慘死，他也并沒有怪罪任何人，可是這并不代表他沒有暗中地去追查真相，他忍了這么多年，已經再也不想忍下去了。

皇上停歇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當年你們害死了孤王最心愛的菱妃不說，就連她為孤王誕下的皇兒你們也不放過，那孩子又聰明又可愛，是孤王眾多的孩子中最像孤王的一個，卻被你們弄得不知所蹤。這么多年來，孤王一直都在尋找麟兒，可是卻始終沒有絲毫地線索，孤王失去了最心愛的菱妃，跟著又失去了最疼愛的皇子，你說，孤王怎么可能還會有人性，怎么可能會不仇恨這些為了一己私欲就將別人的性命當成螻蟻的兇徒們！”他狠狠地抽打著康貴妃，可是就是這樣狠命地抽打，也還是不能平息他心中燃燒了十幾年的怒火。

他發瘋了一樣地甩開了鞭子，一邊抽打一邊喊道，“其實當年孤王就心知肚明所有的事情都是你這個可惡的女人搞出來的，孤王知道你是為了易蕭儊解決所有的障礙，為他日后登上皇位做出萬全準備。孤王原本很想當時就將你處死，將你的一干黨羽全部塞進天牢當中去。可是卻苦于沒有任何的證據，而且……而且當時南蠻來犯，你的父兄又都在駐守邊關，正是孤王用人之時，孤王雖然心里悲痛，卻不得不為了大局，暫時放下仇恨，只當所有的事情都與你們母子無關，并不深究，自此就將菱妃的事情擱下了，可卻助長了你的氣焰，你越發地囂張跋扈，以為孤王并不懷疑你，又繼續在宮中興風作浪，你以為你的易蕭儊當真能當上皇帝嗎？康貴妃，你別癡心妄想了，孤王恨透了你們這班宮中惡毒的女人，連帶著你們的孩子孤王也恨得要死。這么多年孤王一看到你的易蕭儊就會想到孤王那可憐的小皇子，你越是想要為你的兒子爭取這些那些，孤王就越是憎恨你們剝奪了孤王和菱妃還有孩子團聚的機會。孤王因為你們，失去了最心愛的孩子和妃子，這筆賬，孤王早就想要跟你們好好地算一算了。當年就是因為菱妃慘死，麟兒失蹤，孤王才會這么地憎惡你們，康貴妃，也就是因為這件事，孤王到現在對你們母子都心懷仇恨，每一天都恨不得將你們母子二人千刀萬剮。”

他走到宮墻邊上，向下看著馬背上的易凌天，大聲而冷漠地說道，“還有你！易凌天！孤王這么多年憎惡的不止是康貴妃母子，還有你和你的母后！你母親當年貴為皇后，雖然沒有直接地參與到毒殺菱妃的行為中去，可是她身為后宮嬪妃之首，卻沒有盡到一丁點的作用，她沒有教導好那么兇殘的康貴妃，任由她在宮中恣意妄為，也沒有好好地保護好孤王最心愛的菱妃，害她遭奸妃所害，孤王憎恨她，憎恨后宮里的每一個人。不過她沒有康貴妃那么好命，她沒有什么顯赫的背景讓孤王去顧慮，所以孤王最先處決了的就是她。”

易凌天聽了這話頗為震驚。他一直就懷疑母后的死是和父皇有關，沒想到他竟然在當下當著眾人的面兒承認了當時就是他派人毒殺了自己的皇后。

易凌天怔怔地坐在馬背上，心里一片凄涼。他還記得自己的母后當年是多么慈愛而溫柔的一個人，在宮中受到眾多嬪妃的擁戴，卻始終得不到父皇的寵愛，只是根本沒想到，她最后竟然死在了她最愛的男人的手中。

皇上顯然是打算在他們臨死前把所有的真相都說清楚，所以就毫無顧忌地看著易凌天，一字一頓地說道，“你不用這么仇恨地看著孤王，該憎惡和仇恨的是孤王！如果你母后能盡到她后宮之首的一點點的作用，在康貴妃對菱妃下毒手的時候稍稍勸阻一些，如今就不會是這樣的局面。孤王就是因為憎惡她當年沒有好好地保護好菱妃，所以才會命人毒死了她。而你，孤王這么多年都不喜歡你，也是因為你的母親，都說子憑母貴，可惜的是，你和易蕭儊一樣，都是因為你們的母親而不得父寵，孤王就是憎恨你們，恨你們每一個人，看到你們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會不斷不斷地想起孤王那可憐的小皇子。他連活著的權力都沒有，只是因為你們母后，母妃的私欲，就這樣白白地斷送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