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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蟬一整夜都不停歇地叫著,似乎也在為這一場勝負不見的戰局而充滿了焦灼的心情。桑樹沙沙作響,風一夜不停歇地喧囂,越發讓這一夜漫長得令每個參與到
這場戰斗中的人都徹夜難眠。
這一場戰斗到了此時,非常像當年項羽與劉邦一決勝負的時候,就連駐扎營地的位置和方式,都如出一轍,夜闡似乎占盡先機,兵馬駐扎在四野之上,稍一激昂,就足以將大昱的兵馬斬盡殺絕。大昱的軍隊之前已經被逼退到了無路可退的境地,何況雖手段陰險,但勝在兵不厭詐。
米亞塔一整晚都在仔細地查看外派的士兵去探查回來的地形圖,對原本就勝券在握的他而言,更是一個轉機。大昱的兵隊被逼退在山坳之下,如果夜闡派兵去圍剿,若是趁著夜色,卻怕大昱會有伏兵,畢竟易凌天也非等閑之輩,雖然已經身中劇毒,也被他們逼退了能夠獲取解藥的最直接的方式,可是誰也說不準,易凌天會不會有什么其他的手段和退路。
米亞塔一整晚都遲疑不決,他手下的謀士也在帳中待著,未敢有絲毫的差池,眾人都等著世子下決斷,兵士更是刀戎都放在枕邊,只等著號角聲響起,就不顧一切地拼殺出去,這一場戰斗,他們早就已經下了決心,勢必要班師回朝不可!
可是整整一夜,都未見大昱方面有絲毫的動靜。帳營之中,為提神設了桌筵,米亞塔坐在當中,左邊是胡將軍,右邊是格爾木,雖面前都放了酒盞,卻未進幾杯。
營帳外有兵士求見,米亞塔準入,那人進來跪地行禮,衣襟上滿是塵土,正是夜間被派去大昱軍隊駐扎營地附近探尋消息的人。
米亞塔問道,“大昱那邊可有什么動靜?”
來人說道,“屬下未獲得任何消息。看他們營帳都黑著,像是暫時歇下了,可又不像,連個駐扎守號的人都不見,大昱的人詭計多端,想必是怕我們去探查,索性分散開來,屬下一路上謹慎探查,還是不能確認他們到底目前還有多少兵馬駐扎在山坳之間。”
米亞塔聽了這話,揮揮手讓那兵士出去了。只是眉頭卻越發緊蹙,對眼前的戰局未能洞悉。
胡將軍拾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顯然這一夜整個夜闡軍中最放松的人就是他了,酒杯未停歇過,眼見天快亮了,他倒是帶了幾分酒意,顯然并不把易凌天等人放在眼里。
胡將軍擱下酒杯,隨口安慰一旁的米亞塔道,“世子不必顧慮大昱,他們這幾日已經被我們的兵士逼得糧草不濟,又不見大昱有援兵前來,想必就算我們放任自流,他們在那山坳之下也熬不過幾日,到時候還得乖乖地降服,至于那易凌天,就算他有插翅的本事,如今身中劇毒,又無從探尋解藥,說不定不等天亮就已經命喪九泉,世子又何須煩心呢?縱然他當真有金剛不壞之身,能扛得住那毒藥的發作,他手下也已經都是殘兵敗將,根本就不是我們夜闡的對手,世子只管放心,等天一亮,屬下帶兵圍剿他們去!永絕了后患,看他們大昱的臉面何在。”
米亞塔卻是不置可否的態度,在一旁并不松懈,顯然并不贊同胡將軍的判斷。
格爾木在一旁察言觀色,到了這時候,也慢慢說道,“世子,我看那大昱一整夜都毫無動靜,想必不是那么容易對付,不過他們就算空有計謀,無人援助也是白搭,倒不如我們依照胡將軍的觀察,按兵不動,和他們對壘個幾日看看再說。反正這易凌天就算能自行解了毒,也沒了手下的強兵與我們對抗,索性就這么耗上幾日,看他們那邊還能使出什么詭計來。”
格爾木的話被米亞塔聽在耳中,其實倒與他心中的想法不謀而合。一整夜思索過后,貿然進軍未嘗就是得勝之道,尤其派出去探查的人根本沒有得到什么線索,更不知易凌天如今病況如何,索性就此依照了格爾木的計謀,按兵不動,順便讓兵士緊迫的情緒稍稍得到緩解,日后正要全面圍剿的時候,也好更強烈地發揮夜闡大軍的威力。
眼看米亞塔如此鎮定,一旁的格爾木又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反倒是胡將軍著急了,酒杯往旁邊一放,湊到米亞塔身邊去,壓低了聲音地說道,“世子,我看這事情沒這么簡單,易凌天是什么人?那可是最擅長用兵和用計謀的鎮北王啊,我們先前有多少兵馬都敗在他手上了啊,現在這么好的機會,他又身中劇毒,如果我們現在趁勝追擊的話,他應該這次插翅難逃了,可是如果世子這么猶豫的話,我們說不定又要錯過一次取勝的機會。世子這次帶兵與大昱對戰,目的自然不是這么簡單的,既然這樣,為何不干脆趁著夜色已深,易凌天毫無防備的時候,讓老臣帶一隊人馬拼殺過去呢?”說著就作勢要起身,一副虎視眈眈的樣子。
米亞塔卻仍是想要再等一會兒,安撫了幾句胡將軍,三人又慢慢地開始喝酒。
天邊漸漸浮起一絲光亮來,黑壓壓的深沉的夜在這一絲光的照射下,仿若被撕裂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然后慢慢地展開來,黑夜被云層照亮,光芒從一縷連成了一片,又絲絲縷縷地綻放著,陽光從這一個裂隙中滲透開來,極光般地白晝散列開來,被黑夜覆蓋著的一切都就此被照亮。
夜闡的旗幟隨風飛揚,一整夜疲憊等候號令的兵士們已經開始三三兩兩地啃著干糧,坐在山坡上看著下面被叢叢樹影掩蓋著的山坳,易凌天的軍隊就駐扎在那里,兩軍對壘的局面或許在幾個時辰之后就會徹底解決。
只等米亞塔的一聲令下,這一場冗長而多變的戰局就將畫上一個句點。
困頓不堪得米亞塔正在帳子中休息,而已經醉了的胡將軍則在旁邊的營帳里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