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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國師班迪那過于低沉的聲音,海愿眨下眼睛,一時沒有從他的口氣里聽出有什么意思,只能隨聲應著:“是?!?
班迪抬起頭來,眼眸深邃的盯著海愿看了一會兒,就在海愿明顯感覺到壓力、連大氣都不敢出的時候,班迪的唇角勾了勾,隨即從胸腔里發出一聲笑來,那笑聲挺爽朗的,完全沒有之前的種種陰郁和冰寒,讓海愿本來懸著的心松了一下,現在的這個應該是善的那個。
從以往的經驗來看,海愿知道善的和惡的應該都可以互相知道對方的意思,已經其他人的想法,只是一個出來的時候另一個就好像在暗中無聲的看著一樣,所以自己和邪惡班迪打賭的時候善的這個知道,自己昨天說了如何治理水患和旱災的時候,這個善的應該也知道。
“婠婠,外公沒有想到,你這樣小小年紀居然可以把這樣龐大的工程計劃的如此詳細。雖然中間還有很多的矛盾之處,但應該也是需要到具體的地點根據情況才能夠正確實施的,就算有漏洞也算不得你的錯處。如此看來,這項工程確實可行,只是實行起來……”班迪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可見他很認真的在想著,想了一會兒才抬頭說道:“實施起來雖然會有意想不到的困難,但其中的矛盾可以解決,而且可以將南北的兩個大問題同時解決,可謂百姓之盼了?!?
“真的?這么說來,外公是可以同意了?”海愿沒有想到事情竟然可以如此順利,但其中也不乏是因為現在是善的這一個在出面,但如果趁著現在的機會可以將權利拿到手里,對于今后的具體實施都是最有利的。
“可行,但具體事宜你不一定能親自解決,如果交給幾位有能力的大臣來做,其效果應該更好的?!卑嗟宵c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平心而論,他的確認為海愿的這個想法很好,就連具體規劃和針對不同地理環境所作的設想都很全面,但由海愿一個人來接手,其能力暫且不說,單是各個地方的調動就不是她可以說的算的。
權利給她固然可以,可是一個少女再大的威懾力,能有多少的人信服?何況現在她還是剛剛繼任的神女,若是吉娜來做還更為合適,要是單獨交給她一個人,只怕太多的人面服心不服,難免旁生枝節了。
“不交給我?”海愿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班迪,從他臉上認真的表情和眼里的和善來看,應該是善的那一個才對,可這樣的班迪都不肯把權力交給自己嗎?為什么?
“不是外公不相信你的能力,實在是其中牽扯太大?!卑咽掷锖窈竦囊槐咀嗾塾址艘幌?,班迪認真的對海愿說道:“外公知道這里面都是你的心血,但若是真心為百姓著想,則想的不是居功、攬權,而是應該想想誰更合適將這件事情做好??偙饶阋粋€人碰的頭破血流把這樣一個可以造福百姓的計劃白白浪費掉的好啊。”
看著班迪那認真、和藹的眼神,海愿明白了,自己確實心急了,有些事情想的是一方面,具體可以實施下去的又是一方面,就好象之前鐘離域提出的,有些地方的百姓需要遷徙、安置,具體安置到哪里,給多少的補償都不是海愿一個人說的算的,要看國庫的充盈,還要看遷徙地址的好壞,看來真的還要從長計議啊。
海愿不能說沒有一點的失望和遺憾,從三天前的信誓旦旦到這三天的努力得到了肯定,那真是嘗到成功滋味的一種歡樂,可現在又要把自己的成績拱手讓人了,那滋味就好像是被搶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樣,真的有些酸澀難受。
“婠婠,這一件事情實施起來太過龐大,并非一朝一夕、三年五載可以進行完畢的,你真的確定你可以有這樣的時間和精力嗎?而且,外公認為現在的你或是阿耶魯都不具備獨攬這個任務的能力,若是在這三年中你們任何一個的能力可以勝任,外公都會毫不猶豫的交給你們來做的,你說可好?”
班迪如此近似于商量的口吻,對于海愿來說也算是一個安慰了,又仔細想想自己現在的能力,而且就連看圖冊的注解都要老女人在旁邊指導,具體實施下來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困難呢,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
接下來,班迪看了眼下面的眾位大臣,其凌厲的氣勢和審視的眼神確實令人敬畏,就連海愿都忍不住退后一步,像是在等待著重大的檢閱一樣,等著班迪把下面的事情進行下去。
班迪點了幾個人名,就有幾個大臣從左右兩邊的隊伍中走了出來,躬身向班迪施禮。班迪將手里海愿的那份奏折掂了掂,讓身邊的內侍官交給了其中一名五十來歲的男子,那男子個子不高、身材適中,但臉膛黝黑的,眼大、唇厚,一看就是個忠厚的模樣,結果海愿的那份奏折的時候樣子也很恭敬,還不忘向海愿這邊點頭示意,看來班迪是有意讓這個人當頭頭了。
“婠婠,這位是右司馬——鐸克,對于地理和水利十分精通,所以我將這次的任務全權交由他來負責。另外,婠婠的計劃很好,婠婠你也可以和鐸克司馬一起學習,之后你就不用去國子監了,在鐸克帶著皇上手諭和人馬出圣都具體實施工程之前,你可以把你的建議一并列舉出來,鐸克會聽的?!?
班迪把任務交派下去,但也算是給了海愿一個實踐之前的學習機會,她還是可以把自己想到的一些好的提議融合進去的,這讓海愿分外的高興,忙點了點頭,向著一邊捧著自己奏折的鐸克點點頭。
海愿從皇宮出來,其實心情算是很愉悅的,雖然沒有利用這次機會把大權掌握在手,但還是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最重要的是不用再去國子監了呢,真心的不錯啊。馬車就在宮門外等著,海愿笑嘻嘻的上了馬車,就差沒哼著小曲了。
然而,馬車才開動起來沒有多久,海愿就聽到了急急的馬蹄聲響起來,而且是朝著這邊的,海愿剛剛掀起車簾想要看個究竟,就聽到一邊隨侍的老女人叫了一聲:“駙馬爺。”
“域?有事嗎?”看到騎馬趕來的竟然是鐘離域,海愿的心“突”的狂跳了一下,隱隱的有種不好的感覺爬上了心頭,如果沒有特別嚴重的事情,鐘離域不會這么急著趕來的。
“羽帶了消息過來?!辩婋x域說話的時候一臉的凝重,并且從袖口里掏出一塊布條遞了過去。那布條并不大,估計是信鴿腳環帶過來的。
海愿接過來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響,幾乎驚的說不出話來,好半響才勉強擠出一個名字“念兒”!
在馬車邊上的老女人也是一愣,看看海愿手里從指尖滑落的布條,忙俯身一把撈了起來,看了一眼,上面竟然寫著:念兒病重!
“小公主……”看著這塊布條,老女人其實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隱隱的能夠感覺到一些什么,比如海愿曾經和她說過的,自己也是一個母親,可橫看豎看,老女人都實在看不出海愿像是生養過孩子的人,但又確實聽海愿提起過“念兒”的名字,只是一直不好問而已?,F在這樣的機會,老女人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問了。
“域,就只有這一個字條嗎?究竟是怎么回事,念兒怎么病了,有多嚴重?”海愿能聽出自己聲音的顫抖,心就好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的撕扯著一樣的疼痛。
自己千辛萬苦才能回到鐘離域身邊,才能回到念兒的身邊,卻也只是短暫的相聚,如果說當初和鐘離域來海國是迫不得已,只能在鐘離域的性命和念兒之間做一個選擇;那么在鐘離域終于驅除了蠱毒之后,自己卻還是不能回去,就有著太多的無奈了。
“具體情況還不知道,這是剛剛收到的消息?!辩婋x域的一張俊臉分外的冷峻,薄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念兒又何嘗不是他的心頭肉呢。在海愿不在的這三年里,自己和念兒幾乎是寸步不離的,就連念兒睡覺都是鐘離域親手抱著入睡的,現在一下子離開這么久,如果不是念兒還有哥哥照顧,怕海愿孤身一人面對太多的苦,鐘離域真的想要早早就飛回去的。
“那……我去找外公,現在的外公剛好同情理,應該可以聽我說話的。我們回去,我要和念兒在一起?!焙T富琶Φ木蛷鸟R車上往下跳,下來撩起裙擺就向宮門跑去。宮門處的守衛自然攔著,海愿急的跳腳,幸好老女人也調頭趕了過來,馬上出示了一塊牌子,那守門的衛兵才放行,而鐘離域卻又被阻在了宮門外。
“小公主,別急,大祭司此時應該是在議事的,我叫人去通報?!崩吓藥撞节s到海愿前面,領著她往大殿后面的一間偏殿走去,到了門口將她之前出示的牌子遞了上去,門口的內侍點點頭,馬上帶著牌子進去通報了。
“國師正在議事,請神女稍候吧。”那內侍捧著牌子再出來,面無表情的仍然擋住門口,沒有讓海愿進去的意思,反而來了這么的一句。
“奴?”海愿幾乎是雙眼含淚的看向了老女人,之前她叫她阿姨的,知道老女人其實還是大祭司身邊的死士之后,海愿就一直叫她做“奴”了,但是現在,阿姨再也叫不出口,但真心的在期望她可以給自己一些幫助,同樣的作為女人和母親,海愿希望她也可以理解自己的心情。
“這……”老女人顯然比海愿還要為難,搖了搖頭,示意海愿還是應該先等等。
“我等不了了,一刻都不能等,如果外公不同意怎么辦?他不會同意我離開海國的?!焙T负鋈幌氲搅诉@樣的可能,頓時就好像又上了發條一樣,撩起裙子又往宮門口跑去。她發現自己真是傻了,跑回來和這個雙重人格的國師說什么呢,自己先上路就好。如果再遇到阻撓,她和鐘離域就是殺出一條血路也要回去,他們的念兒還在等著她呢。
“小公主,不可啊?!笨吹胶T赣植灰M去了,而是掉頭往外跑,老女人也一下子就明白了海愿的意思,她是要先斬后奏離開圣都再說啊。但那樣她真的可以離開嗎!想到或許會有的格殺令,老女人馬上向海愿的方向追去,企圖一把抓住了海愿的胳膊,將她拉停了下來。
“放開我,我要離開,不管什么樣的阻撓都沒法讓我留下,格殺令也罷,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回天啟的路上。”海愿猛的一甩手,企圖將老女人抓住自己胳膊的手甩開,一下未果就翻了一下手腕,運用之前學到的一點擒拿和擊殺的本事一攻一退,想要掙脫開來。
可海愿那幾招三腳貓的功夫,大部分都是從這個老女人那里學來的,再有一點點是曦教的,除了忘了大半,也沒法融會貫通,所以這一招、兩招使出來就等于是在班門弄斧,沒有甩開老女人的手,反而被她拉的退了回來。
“放開我。”
“放開她?!焙T笡]有掙脫出來,另一邊一個男聲響起,隨即黃影一閃,阿耶魯從側面攻了過來,一個手刀速度很快的切向了老女人的手腕。
“皇上!”沒有想到平時都被班迪調教的很好、知道掩藏實力不會輕易露出武功的阿耶魯會當眾向自己攻擊過來,老女人拉著海愿退后了幾步才閃開這一下攻擊,卻沒有想到阿耶魯沒有停下,反而第二招緊跟著又攻了過來。
一來一回,阿耶魯和老女人斗了兩招還沒有停下的意思,老女人卻更加的心急,生怕這件事情鬧的大了不好收場。畢竟皇上在眾人面前一向都是沉默寡言的狀態,今天突然這樣失態實在是不應該了。
“都住手!”國師的聲音猛的傳來,老女人手里還抓著海愿,匆忙間先停了手,阿耶魯又一招攻擊過來,正中老女人的肩膀,顯然這一下砸的不輕,老女人拉住海愿的手一顫,最后還是放開了。
“都跟我來?!眹鴰煱嗟系哪樕荜幱?,瞪了阿耶魯一眼之后轉身就向另一側的宮殿走去,走了幾步又指了指宮門,給了那個老女人一個眼色,老女人才會意,馬上放開海愿向宮門口快步走去,顯然是去叫鐘離域也一起過來的。
幾個人一起來到了這間空著的大殿,海愿和鐘離域的表情很凝重,似乎是回到了之前,被班迪第一次抓住的時候;而阿耶魯的表情中有懵懂也有戒備,這樣的形式顯然也讓他想起了被班迪一掌打中心窩的那個晚上。
“什么事,說吧?!卑嗟闲绷艘谎郯⒁敚苯訂栂蛄撕T?。
“外公,我兒子病了,我要回去看看他。”海愿一下子就把兒子這個詞脫口而出,而且沒有絲毫的猶豫,隨即又補充的懇求著:“求您了,外公,無論如何我都要回去。”
“回去?你忘了前幾天晚上的賭約?還是你突然就想要退縮了?如果退縮了,也該找個像樣的理由吧?!卑嗟系脑捲倜黠@不過了,他比誰都了解藍婠婠,拋開本身親緣關系的那種感知不說,但是從藍婠婠現在的身形上就足以看出她不可能會有什么兒子的。
“這……”海愿知道現在自己解釋不清,而且除了鐘離域他們之外,又有誰會相信穿越呢?或是叫做借尸還魂?如果真的這樣解釋了,那自己豈不是成了古代最大的怪物,只怕到時候還沒有解釋清楚,更大的問題又來了。
“念兒是我的世子,你們所說的藍婠婠不是藍桐國的長公主嗎,所以之前藍桐國的皇上已經親許了這樁聯姻,她就是我兒子的娘親了。”鐘離域也看出了海愿的為難,既然她解釋不清了,那就自己幫她解釋一下好了。何況,海愿究竟為什么借用了藍婠婠的身體,這個其實連鐘離域自己都沒有搞清楚,但只要她骨子里還是海愿就足夠了。
“你的?和婠婠有什么關系?她現在是海國的神女?!眹鴰煹脑採R上就讓一旁一直也聽著的阿耶魯狂點著頭,這個說法阿耶魯是同意的。
“外公,我再說一次,我要回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回天啟的路上。只要能多走一步,離念兒更近一點,我不在乎我的血要灑滿一路?!焙T刚f完,伸手拉過了鐘離域的手,轉身大步的向大殿門口走去,她腳下的路注定不會平坦了,但她只想這樣走下去,為了念兒,真的不惜“血灑一路”。
“婠婠,你的氣勢是做給我看的嗎?”身后傳來了大祭司像是帶著笑意的聲音,但海愿卻沒有心思探究他此時究竟為什么要笑,只是頭也不回的一邊走著,一邊回答道:“不是,是要把我的決心拿出來給你看的?!?
拉著鐘離域的手一起邁出了那高高的門檻,海愿被那耀眼明亮的陽光刺的眼睛一疼,然而更疼的卻是她的心。這一步邁出來,或許這一路就真的是荊棘密布了,她已經不在乎受傷或是死亡,但她真的想要留著命回去,哪怕能再看看念兒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