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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朵朵披著大紅的錦緞厚披風,上面牡丹暗紋的刺繡頗為精致,這是楊家在南齊擄來的繡娘所制,在北魏這一塊兒是難得的精品,此時她扯了扯披風的立領,在高高的宮墻上面眺望向一個方向,冷聲道:“她進去了嗎?”
一名宮女打扮的女子立時應聲,“小姐放心,已引她進去了,她死在那兒,不會有人懷疑到小姐的頭上,只會以為是意外。”
楊朵朵舒心一笑,這才是她要的效果,絕不能讓五表哥對她生厭,所以李凰熙要死也要死得其所,不能連累了她的姻緣。
“你倒是狠毒。”躲在陰暗處的女子輕哼一聲,語氣里對李凰熙的死頗有幾分惋惜。
楊朵朵猛然扭頭看她,嘴角嘲諷一笑,難怪娘老說這女人上不了臺面,“你倒是仁善,只怕沒有人認識到,開陽的人可都不會這樣評價你。”
那女子斜睨楊朵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如看到那吐著信子的蛇,拉緊自己的披風,手搭在侍女的手背上,“我不在這兒陪你瘋,反正離得遠,什么都看不到,楊小姐,轉告你娘,要信守承諾。”
楊朵朵不屑地道:“你放心,我娘是最講信用之人,她雖不喜你,但卻不是那過河抽板之人。”
那女子糾結的眉頭方才展開,對于楊朵朵不屑的語氣稍為氣忿,這會兒倒不好計較,望了望天,心頭又是重重心事地小心走下樓梯,她可不能消失那么久,不然只怕事后不好撇清關系。
楊朵朵看了看離去女子的背影,這女人倒是個左右逢源的角色,瞇眼看了半晌,方才收回目光又看回那遠方,最后一揚披風道:“走,到能看到那處院子的宮殿,我倒要看看她死時的樣子,必定很有趣,呵呵……被堂姐妹出賣,這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她幸災樂禍的聲音慢慢消失在這一高樓上。
“小姐,公主吩咐過您最好不要現身,若是讓有心人看到,傳到了睿王的耳中,怕小姐會前功盡棄……”
“閉嘴,本小姐只是在樓上看個熱鬧,又不現身,有何擔憂?她李凰熙也發現不了本小姐,哼,我道南齊的那位長樂公主有多厲害,原來不過爾爾……”
不屑冷哼聲與侍女低低的相勸聲交叉響起,腳步聲也漸漸不再聽聞,風兒吹過,又是了無痕跡。
此時的李芳熙以為李凰熙害怕才會緊緊地攥著自己的手腕,遂溫言相勸,“凰熙,你莫怕,我去看看就回,不知你那侍女到哪兒了?我看你的步子虛浮……”
李凰熙神色古怪地看著她,轉身指著那一處關上的殿門,“芳熙堂姐,你沒聽到那關門聲嗎?只怕我們現在處境堪憂。”
李芳熙像是回過神來一般,忙轉頭看向那關閉的殿門,“怎么會?我這會兒才看見,凰熙,這……”
兩個堂姐妹正在說話之時,忽而聽到不遠處有吼聲傳來,這聲音聽來像獸音,正確來說是虎嘯,此刻聽聞讓人的頭皮陣陣發麻,心跳加速。
李凰熙的目光打量起這座宮殿,說是宮殿不太像,這兒僅有幾座像樣的建筑,沒有華麗的裝飾,而且現在兩人所處的正是一塊開闊地,若是春天必定草木旺盛,如今是冬季有著細鹽雪輔地,更顯得空曠。
李芳熙的臉色不由得一白,這虎嘯聲越來越近,她忙看向李凰熙,“凰熙,你快走,我在這兒擋一下,看來這里是北魏皇宮的獸苑……”
不用她說,李凰熙也知道這兒是獸苑,只是現在一個宮侍也沒看到,倒是有老虎要過來,北魏皇宮養有虎對于她而言不是新鮮事,在來開陽的途中,就碰到過向明禎帝獻虎的人馬,只是沒想到她現在卻身處獸苑,真真是諷刺啊。
她的嘴角無形地一勾,頗有自嘲的意味。
李芳熙一把推開她,趕緊低頭撿起一塊大石,焦急地朝李凰熙吼道:“凰熙,快走,你傻愣在那兒干什么?我這就去攔著那虎兒接近這兒給你爭取時間……”說完,抱著那石頭就要走。
李凰熙卻是趕緊抬腳跟著她。
“凰熙?”李芳熙皺眉看她,她沒聽到自己要殿后的話嗎?怎么還越跟越貼,她的臉上漸漸有不耐,她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的?
李凰熙卻是又一把攥緊她,“芳熙堂姐,我不跟著你又豈能有一線生機?”她笑得越發莫名,越發譏嘲,“我可是怕死得很,不過就算死也要死個明白,是不?”
李芳熙的臉板起來,“凰熙,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給我說清楚?你我姐妹在這兒重逢,我李芳熙是混得不如你光鮮亮麗,但是我從沒有嫉妒過你,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現在落到這危難的境地,有你也有我的責任。”最后表情一展,“好了,我們莫在這兒內杠,你快去殿門那兒,興許還能有一線生機,他日……他日我死了,你將我的衣物帶回大齊,就算圓了我的心愿,走啊……”
李凰熙突然大笑出聲,這笑聲引得虎嘯越靠越近,而且又有好幾道虎嘯響起,可見老虎不只一只,饒是這樣,她也沒有收斂自己的笑聲,笑聲漸漸有了些許悲愴在內,聽得李芳熙的頭皮更加發麻,她捧著的石頭不禁掉落在地。
“你笑什么?”她沉不住氣低咆問出。
李凰熙收起大笑,冷嘲地看著她,“芳熙堂姐,這陣子是不是很爽?看著我對你的信任。只怕你在背后沒少笑我是白癡吧?”她似沒有危機意識地看了眼那疏落的宮殿,“我本以為你會放下對我的仇恨,倒是我想得天真了,芳熙,也把你想得天真了,真真該罰。”最后更是輕握拳捶了自己一記。
她臉上的笑容,即使在寒風中仍是色彩鮮明的,輕輕地攏了攏白狐大氅,如雪中仙子般久久地凝視著李芳熙漸漸瞇起眼睛。
此時的李芳熙沒有再表現出剛才的急切與擔憂,反而漸漸挺起脊梁,腰板直直地與害了她一家的堂妹對視著,她的嘴角冷冽地抿著,雙手漸漸環臂。
“你這戲做得真好,芳熙堂姐,我幾乎就要相信我們有姐妹情深這回事了。”李凰熙輕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