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好,那聽好了。”他湊到她耳邊,輕輕說出一串咒文。她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卻還是照樣重復了一遍。
“霜花千境——護之境!”
飛刀化作銀色的流質,將她包裹在里面。
可是,卻把伊利亞排除在外了。不對,是他在結界撐起的瞬間,將自己推了出去。
被關在蛋殼般的結界內的少女,一瞬間淚如雨下。她碰碰敲打著牢不可破的結界,用無聲的口型訴說自己的不甘。
說好要同甘共苦的!說好要一起幸福的!你現在自我犧牲算是什么!
“悠悠,不要哭。”他回頭看一眼即將崩潰的空間,輕輕撫摸著冰涼光滑的結界表面,仿佛這樣就是撫摸著心愛之人的臉頰。
“你哭了,我會心疼的。”這或許是他至今以來說過的最煽情的一句話。
“伊利亞你這個大笨蛋!”她在“蛋殼”里吼得聲嘶力竭,他在結界外泛起無奈的苦笑。
頭頂又是一聲巨響,這片空間居然好像豆腐渣工程的墻壁一樣噼里啪啦碎了下來。
伊利亞身邊的繃帶亮起足以匹敵太陽之眼的光芒,覆蓋在結界上。
靈魂好像蠟燭一樣,緩慢卻堅定地燃燒著。說不定,這一次是真的會死掉。
他看著自己身邊騰起的源力屏障,轉身背靠著悠悠所在的結界。
她曾嘰里咕嚕對自己說了那么多這個國家的諺語,這時候終于有一句用得上了——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
既然今日難免靈魂枯竭,那至少以此為代價,換來你的平安。
“悠悠,好好睡一覺吧。”他的戰意前所未有高昂,面對著揮舞長槍的女子和敵我不分的神石,“一覺醒過來,就什么都結束了。”
好像……睡了很長的一覺啊,總感覺腦袋都睡糊涂了。
睜開眼是灑滿陽光的玻璃天定,和整潔空無一物的A展廳。
那一場昏天黑地的戰斗、破碎的空間、不得不燃燒源力才能抵御的爆炸……真的都發生過嗎?看著平整的地面,她忍不住這樣懷疑。
但是,在展廳最中央,確確實實擺放著那口熟悉的古埃及棺材。
原本雖然古舊但好歹完好無損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她的頭腦漸漸清醒過來,想起的第一幕便是他將自己“騙入”銀色結界中的畫面。
伊利亞這個笨蛋!她噌的蹦起來,卻腳一軟差點五體投地趴倒在地上。
這具身體,好像從來沒有那么虛弱過。她踉蹌著挪到棺材前,用力按在蓋子上。
太不給面子了,居然連動都不動!她傻傻地看著明明不怎么重的木頭棺蓋:當初在倉庫里不是一推就開了嗎?
話說回來,地上似乎有什么東西呢。少女疑惑地俯下身去。
那是用黃沙拼湊、不知道為什么沒有被吹亂的、歪歪扭扭的漢字。
“真的不想讓你看見我這個樣子,所以請聽話不要打開棺材——伊利亞上。”
——它就是這樣一行語法結構顛倒、成分也不完全的句子。
越是這樣說,越是想要打開看呢。她完全沒有猶豫,整個人靠在蓋子上。
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都無所謂,至少讓我看到你、讓我知道你還存在,而不是化作一地沙塵。難道你不知道,只是確認你的存在,就能讓我勇敢下去嗎?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好像聽到一聲貼著耳邊的低嘆。
然后棺蓋就這么輕輕地滑開了,發出一聲悶響墜在地上。
眼前一瞬間天昏地暗,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一頭撞在棺材邊沿上,額角鼓起一個包。
躺在棺材里的、是被繃帶包裹著的木乃伊——真正字面意義上的那種。
本來那么威風凜凜的裂魂匹練,現在卻滲透出黑乎乎的瀝青。繃帶緊貼著的身體——如果那還能稱之為身體的話——幾乎可以直接看到骨骼的分布。棺材里散落著一些沙土,可現在,她懷疑那些沙土根本就是壞死的皮膚。
她撐起身子,手指以輕到極限的力度碰觸粗糙的繃帶表面。
這只干巴巴的手,就是那只說了好多遍也不聽、總喜歡把自己辛苦打理好的頭發揉亂的手嗎?這骯臟的繃帶背后,就是那張總是壞笑著、好像有無數壞點子的臉嗎?
如果可以的話,真的不想相信!如果可以的話,真的想就這個樣子逃離。
好可怕——這口棺材好可怕、棺材里的木乃伊好可怕、對這樣的伊利亞感到恐懼的自己……也真的好可怕。
她慢慢地縮下去,抱著膝蓋躺倒在冷冰冰的石頭地面上。
魔障一樣的聲音在腦袋里重復著“趕快離開這里、就當自己沒有來過這里、反正還會有京城等著自己回去、放棄伊利亞也沒關系”。
“閉嘴閉嘴閉嘴!”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吼。
不要說了、越說越讓我覺得自己面目可憎!怎么可以就這個樣子拋棄伊利亞?這不是責任或者義務什么的問題;也不是誰為誰犧牲、誰為誰負責的問題!
關鍵是,對他的感情有因此改變嗎?是不是因為他現在恢復成了木乃伊的樣子、躺在這口棺材里;因為害怕外界的眼光、害怕自己將要付出的時間,而動搖了自己對他的愛?
“怎么會有那種事呢。”她將頭埋進膝蓋中間,“不管以什么樣的形態存在,伊利亞就是伊利亞,就是我唯一深愛的人。”
……
是啊,這不就結了?那么簡單的問題居然想了大半天,難怪伊利亞總喜歡叫我“笨蛋”。
她將棺材重新蓋好,從倉庫里取出捆綁展品用的牛皮繩,將棺材背到了身上。
這一場戰斗留下的傷痕,只有術士協會的人才會感到刻骨銘心。
莫悠悠倒是不清楚協會到底損失了多少精兵良將,不過,當京城作為協會的發言人出現在公眾場合,將惡魔、役魔者以及的術士的存在全盤推上臺面,她才真正意識到——原來術士和役魔者之間的戰斗,真的還沒有結束。
在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之后,還沒有結束。
用另一種說法就是,害得伊利亞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仇敵,還在逍遙法外。
“伊利亞,你說我是不是太亂來了呢?”她看著手中永遠微笑著的胖乎乎的小海豚,“現在的我啊,都快成為役魔者的頭號獵殺對象了。”
一邊說著,她一邊毫不在乎地將存有任務報酬的紫晶卡扔進空掉的餅干盒里。
的這些報酬啊,早就足夠她放下一切去周游列國了。可是能夠陪伴自己的人卻不在了。
“小海豚,乖乖呆在這里哦。”她將手中的掛墜放在一疊紫晶卡上。
話說回來……她看著還在滴滴答答流血的手臂,無奈地笑了笑:沒想到這次的敵人會那么厲害,差一點一條手臂就交待了。
繃帶……拉開抽屜的少女的臉蛋,赫然是一個大大的“囧”字——看來自己真的是太久沒有受傷,居然連救命的繃帶和急救藥都用完了嗎?
地下室里不知道還有沒有存貨?
莫悠悠熟門熟路打開金屬的復合鎖,打開墻壁上的燈開關。
亂七八糟堆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兵器啊、增幅道具啊、書本啊,全都雜亂無章。
赫然有遇到伊利亞之前自家公寓的架勢嘛。少女厚臉皮地“嘿嘿”一笑。
“咔噠”。
阿咧?這種聲音好像在哪里聽到過……是自己太敏感了嗎?捏著找出來的繃帶和藥物、已經走到樓梯口的少女重新回過頭來。
這樣的畫面,好像也曾經看到過的樣子……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似曾相識”?
不過啊,果然只是錯覺的樣子。因為,這間小小的地下室里除了自己以外,根本沒有可以發出任何聲音的活物嘛。
到底是在哪里聽到過這種聲音呢?
就在她思考著繼續向外走的時候,背后又傳來“咔噠”一聲。
啊、對了!想起來了!
后知后覺的少女僵硬了一秒,隨即反身沖下樓,就算揚起一大片灰塵也毫不在意。
這種鬧鬼一樣的狀況、一點都沒變的怪怪的聲音——根本就和第一次遇到伊利亞的時候一模一樣嘛!
總覺得、好緊張!比相遇的那一天、還要緊張一千倍一萬倍!
現在要推開棺材蓋子明明已經是很輕松的事情了,她卻仍然深深洗了一口氣,發出“嘿——”的聲音,似乎萬分辛苦地推開了蓋子。
沒有!
棺材里什么都沒有!沒有木乃伊、沒有繃帶,甚至連沙子都沒有!
她本來有點困惑的黑眼睛越瞪越大。
啊——快要忍不住笑出來了!快樂好像吹起來的氣球鼓鼓地壓在胸口,讓她的大眼睛也盛滿了笑意,嘴角則已經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喂,伊利亞,不要再躲在一邊了哦!”明明很開心,眼淚卻止不住地泛上來。
“你還要在黑暗里觀察我這副又哭又笑的蠢樣子到什么時候啊!知不知道我很懷念你幫我收拾好的整整齊齊的房間、你親自下廚燒出來的好吃得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的中飯晚飯、甚至于你那慘無人道的訓練方式啊!”
“只是這樣?”溫暖的氣息噴在她脖子后方。
“你說呢?”少女鼓起了腮幫子,好像還在為他明明恢復了卻躲在這里而生氣。
背后一片沉默,連呼吸都感覺不到。
“吶、伊利亞?”她輕輕喊道,聲音不可察覺地顫抖著。
仍然是無邊無際的沉默,就仿佛地下室里依舊只有她一個人似的。
走掉了?!什么面子、矜持全都放下,少女慌亂地轉過身去,撞進一雙盛著戲謔笑意的碧綠眼眸。
“伊利亞是壞人!”她如同歸巢乳燕,一頭撲進他溫暖的懷抱,用力捶打著他的胸口。
“明明都已經死掉過兩次了,你為什么還是那么壞心眼啊!就不知道改一改哦!”大概是覺得不解氣,她又一口咬住他伸過來的手,向上看去的大眼睛明明寫著“我就是咬你咬你咬你!你拿我怎么樣?”
“你什么時候從流浪貓變成小老虎了?”綠色的眸子里滿滿的都是溫柔。
“誰是流浪貓、誰又是小老虎啊……”剛才還張牙舞爪的少女滿臉嬌羞低下頭去。
“當然是你啊。”他低下頭去,輕輕捏著她軟軟的臉頰。
“不要捏啦,我的臉又不是面團……”
“悠悠,抬頭啊,我有事跟你說。”
“嗯、嗯。”笨笨的少女果然乖乖抬起頭來。
“你居然讓京城吻你,我到現在都還很生氣呢。”
“真的嗎……唔。”還傻傻地張開嘴反問的少女,自覺地落入他設下的圈套。
啊、突如其來被親吻了。
腦袋里面轟隆一下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辦法思考。
整個人就好像要融化開了一樣。和最愛的人接吻,果然是不一樣的啊。
總覺得——今后都會一直幸福下去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