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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爸爸離開之后的兩個月,她過得有些渾渾沉沉的,根本無暇理會家里發生了什么事,直到有一天,她放學回來,看到家里的大門被封掉了,一直在等她回來的堂叔告訴她,爸爸的公司他沒能救回來,已經申請破產了,她與爸爸住了十幾年的家也被法院查封,而他,無力撫養她,遞了機票及一張寫了地址與電話的紙條遞給她,告訴她這是她媽媽在墨爾本的聯系電話與地址,讓她去找她。
媽媽——多么熟悉又陌生的稱呼!
在她四歲之后,她就再也沒有叫過這個稱呼,也沒有再見過那個女人,現在堂叔竟然讓她去找她!?
楚絲顏手里拿著機票,眼里盡是無措與迷茫。她閉著眼,努力地讓自己拼湊起那個人的容顏,只是她怎么也拼不起來。
她已經記不起她的媽媽了,記不起生下她,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與她血脈相連的那個女人的容顏……
可是,除了去找她,她還能怎么辦嗎?
那天下午,她一個人坐在已經被封起來的家門口,懷里抱著堂叔在房子未被封之前給她拿出來的簡單行李及證件還有信封里的一點錢,濕熱的眼淚一直掉個不停,一直到天黑都沒有一個人告訴她該要怎么辦。
最后,她拿出爸爸離開之前買給她的手機撥打了那個女人的電話,電話里陌生的聲音讓她怎么也無法開口,最后在女人要掛電話之前,她才哽咽著說出自己的名字——
或許是母女天性,那個離開她與爸爸十幾年的女人讓她去找她。
那天晚上,她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曾經的家在旅館住了一個晚上,第二日一個人坐著飛機往墨爾本,去找她媽媽。
她永遠記得第一次隨著媽媽站在那座巍峨的莊園時的感覺,一大片草地延綿而去的,是一是一幢雪白氣派的莊園式建筑,仿佛只在歐洲的避暑鄉間才會出現的莊園建筑在閃亮耀眼的陽光照耀下更顯璀璨光彩,一道道光束從天而降映照而下,燦爛的陽光驅走了她心底的涼意……
楚絲顏以為她就在站在天堂的前面,以后,她與媽媽就要在這座美麗的莊園住下來嗎?
“進來吧,等會見到老太爺的時候記得說話乖一點。”她的母親在她耳邊再三叮嚀著,打破了她的夢想。
她的母親并不是這座美麗莊園的女主人,只是這座莊園主人養子的第二個老婆,而她則是個寄人籬下的小拖油瓶,這是在機場見到她之后母親告訴她的。
與母親走到了林木排立的石道上,走過了花團錦簇的郁金香花園,在浮動的芬芳馨香的空氣中,她走進了那座如同童話般的屋子。
唐家人是澳籍華裔,從民國初到澳洲至今,經幾代人的努力,將原本小小的一間旅店
的一間旅店發展成為亞洲旅游飯店業的龍頭,成為名副其實澳洲華人首富家族。
只是,唐氏家族嫡傳繼承人這幾十年來都是一脈單傳,到老太爺孫兒唐大少爺這一輩時更是金貴無比,因為大少爺的父母親在他才七歲的時候就意外雙雙過世了,老太爺對這個唯一的金孫自是珍愛無比的,也養成了大少爺狂傲自負的性格,沒事誰也不要去惹他。
這一點,母親也是再三告誡絲顏的。所幸的是唐大少爺一直住在悉尼很少回來,但為了預防萬一,她還是先要有心理準備。
那天,楚絲顏踏進那個充滿著濃厚中國風的客廳時,只有頭發花白的唐老太爺靜靜地坐在那里,聽聞了她小心翼翼的自我介紹后,連抬眼多看她一眼也沒有,就揮手讓她母親帶她下去了。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在新的小房間里吃飯,倒也覺得自在,母親也沒有再讓她去見任何人。
第二日起來,母親便告訴她,她已經安排了學校,馬上就可以去上學了。
楚絲顏覺得自己新的人生就要重新開始了,不算非常美好,卻也是安穩了。
可是,在第一天放學回到唐家,在母親的引見之下,見到她第二任老公,唐老爺子的養子唐閩,她站在一米之外叫了她一聲‘叔叔好’,那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似笑非笑地牽著細嫩的小手,她怎么也拉不回來時,她就隱隱地知道,她好像陷入了一個大大的看不到底漩渦里……
后來事實證明,那個老男人真的對她心懷不軌,甚至大膽下流到當著母親的面摸她的小臉蛋及小手……
她怕極了,怕他哪天真的會對她做出什么人神共憤的事情,她才十五歲,還沒有強大到的足以與一個成年男子的力量抗衡。
于是,在一次他趁唐老爺子不在家的時候欲對她不軌時,她跑去母親那里告狀了。她以為,母親至少會維護她的,可是,在她告訴她忍一忍時,她便心碎地知道,在這個陌生的國度,陌生的家里,沒有人能保護她。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縮在小小的床上怎么也睡不著。她想離開這里回新加坡,可是她未成年,身上也沒有多少錢,她什么也不能做,前所未有的害怕與絕望籠罩著她幼小的心靈,她將自己的下巴靠到膝蓋上,雙手緊緊地環著自己,一遍遍地在心里叫著:“爸爸,我好怕……”
那次之后,她學乖了,每天放學回來就躲進自己小小的房間里,能不與他碰面就不要碰面。幸好那個老男人白天也需要工作,工作又時不時需要出差,楚絲顏在擔心受怕中在唐家過了三個月。
只是,一個對你心存歹念的人,再怎么防也防不了的。
一場小小的感冒讓她半夜口渴得不行,只能到樓下來倒水喝,卻沒料到會碰到那個晚歸又喝了不少酒的男人。
少女已經漸漸成形的軀體強烈地誘惑著老男人的目光,他不顧一切地朝她撲了上來……而她,為了逃命,手中的玻璃杯朝他頭上重重地敲了下去,在他捂著頭悶叫的時候,她拼了命地逃離。
那天晚上,天好黑,下著大雨,楚絲顏跑出屋子,穿過花園草坪,不停跑,用盡全身的力氣從那扇大鐵門拼命地跑出去……
大雨把她身上單薄的衣衫淋了個透,雨水帶著寒意從皮膚滲進她的血液,幾乎要把她整個心臟都凍僵。
但是她不敢,也不能回頭,更不要說停下半秒來擦拭掉臉上快要模糊掉視線的雨水。
如果今天她逃不掉的話,一定是會慘遭那個禽獸的凌辱,打死她也不要接受那樣的命運。
可是,這個世上還有誰能救他?
楚絲顏緊緊咬著牙關,不停地問著正在下雨的老天,只是,除了那不停滴落的雨水,沒人能回答她。
瓢潑大雨把深夜凌亂的腳步聲全都淹沒了,就在楚絲顏一個不留意間,危機已經從后頭竄上來——
“楚絲顏,你給老子停下來,停下來!老子打斷你的腿!”
粗暴的男聲穿透雨勢直直打入她的耳膜,讓她心神懼裂,她沒想到那個男人竟然追上來那么快……
她邊跑邊脫掉腳下的鞋,赤足奔跑。為了擺脫后面的人,她鉆過大道中央的綠化帶,在她剛鉆過去的時候,后面的人竟然一刻也不放過她而沖到了身后,只要抬高腳就足以跨過來。
她纖細的足底已經破皮滲血,她仍不停地地朝前快跑著。眼線越來越模糊,她只能伸手抹掉臉上的雨水,路燈暈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露出一張讓人屏息的絕美容顏……
下一刻,“篤”地一聲!她在要拐出另一邊道路時,撞上路燈桿──
就是這一撞,讓她終于還是被后面緊追不放的惡魔追上了。難道……真要毀在這個滿眼都是獸欲的老男人手里嗎?多可悲!男人撲了上來,將楚絲顏壓倒在地,反手就是一個結實的巴掌,打得她頭暈目眩。
“臭丫頭,還敢跑?”“為什么不跑?”楚絲顏眼神渙散,口里卻仍不認輸,“你敢對我亂來我一定會報警!”
“有本事你去試試看,誰敢受理你?”又是一個巴掌打來,楚絲顏的臉被打偏,撞到了路面,疼痛泛開來,卻不及她心口的痛。
為什么不來救她?她的母親呢?為什么由著這男人欺負她,為什么?!
她想大聲呼救,卻知道只是徒勞無功,這里是超級豪宅區,地區郊外,就連路也是他們唐家的私人道路,她喊不到人來救她……
無窮無盡的絕望涌上來的時候,突然,一束強光穿過雨簾,透過黑暗朝她射了過來——
有人開車經過!
這個意識給了她無窮的希望,潛在的力量讓她生出了神力,掙脫老男人的控制,整個人直接撲到車箱蓋上。
“救我!救我!”楚絲顏喘息著,用盡所有的力氣大喊,她甚至不知道隔著車窗、坐在車里的人,是否愿意、是否有那個膽量開門救她?
時間仿佛停滯了,她的心被狠狠揪住,不知道出現在她面前的,是另一道生機,還是再一次人性的失敗?
像是過了一輩子,車窗慢慢降下,楚絲顏連忙撲到駕駛座旁,無力地跪了下來。
“救我,求求你,救我……”楚絲顏幾近哀求地看著眼前那雙冷沉到幾乎看不到情緒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