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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朵沒料到,回到倫敦迎接她的竟然是這樣一個消息。
他住院了,剛做完手術(shù)!
這一次是千真萬確的!怎么會這樣?
怪不得,在新加坡接到他的電話之后,她心里總是有著不安,總是擔心著會不會有什么事要發(fā)生,沒料到竟然是他又再次病倒。
從洛斯在接機場接到她回來,她就一直不停地落淚,搞得洛斯后悔自己不應(yīng)該嘴巴那么快,至少送她回家再說吧。
安慰哭泣的女人他還真是不擅長啊。
他想急速狂飚,快點到醫(yī)院,可是想到她怕坐快車,只能忍了又忍。
好不容易到了醫(yī)院,她一下車就走,連聲再見也沒有。
江心朵剛才電梯出來,就迎上范婉媛。
“sara,他怎么樣了?”
“別急。手術(shù)是成功的。已經(jīng)從恢復(fù)病房回來,不過,他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進入病房時,醫(yī)生帶著護士把消炎藥、止痛藥及眼藥水送了進來,順便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江心朵認真地記了下來。
而躺在床上的范仲南就算是聽到了那個他最想聽到的聲音卻依然充耳未聞、不發(fā)一語,閉上眼睛就當與這世界隔離,他只想失去一切感受。
對于一向習慣高高在上決定一切的他的來說,如今只能躺在床上任人擺布,他的眼睛痛、自尊更痛,他不習慣做個弱者,特別是在心愛的女人面前。
他甚至想著,她應(yīng)該在他眼睛重見光明之后,她再回來才對。
那些痛苦他寧可獨自一個人承受。
醫(yī)生交待清楚之后上前查看了一下范仲南的情況就離開了,范婉媛說兩個孩子也想來看爹地,所以把他交給她后就離開了。
她坐到床邊,看著躺在床上戴著眼罩一言不發(fā)的男人,伸手輕拉開被單,想握住他一只手,卻發(fā)現(xiàn),他的手已經(jīng)握成拳。
她知道,他清醒著,知道她回來了,卻一直沒有主動開口與她說話。
他的難受,她懂!
“對不起——”她低下頭,雙手緊緊包著他握成拳的手。
在她握上他的那一刻,那熟悉的溫度讓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她卻緊握著不放,“還很痛,對不對?真的對不起,我回來晚了,沒能陪你一起——”
她說著說著,眼淚也掉了下來,落到他的拳頭上面,讓他的拳頭慢慢地松開了——
病房里很安靜,他一直沒有開口,她也不再說話,就這樣握著他的手陪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江心朵聽到了他的呼吸變得平穩(wěn)而勻稱,知道他睡著了!
看著他明顯是削瘦了許多的臉龐,心里又是一陣陣揪疼!
總是這樣,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如果不是看他是病號的份上,她想會把他搖醒,好好罵他一頓。比兩個孩子還不會照顧自己。
病房的門打開,露出兩張可愛的小臉蛋,然后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江心朵在聽到輕緩的腳步聲時回頭,看到范婉媛帶著兩個孩子來了,急忙伸手食指抵在唇邊示意他們安靜后,輕輕地放開她的手,確定床上的他還在沉睡中后才慢慢起身過來拉過兩個孩子的手往病房附設(shè)的會客廳而去。
一進入會客廳關(guān)上門,兩個小家伙就朝她身上撲來——
“媽咪,我好想你。”
“媽咪,你還好嗎?”
“媽咪也想你們。”
江心朵一手摟著一個孩子,坐進沙發(fā),低并沒有親了女兒的發(fā)際,也吻了兒子的額頭。
“你走了以后這兩個小家伙天天纏著我問,你會不會丟下他們不要了。”
“對不起,媽咪怎么會不要你們呢?在新加坡,媽咪不是每天都有打電話給你們嗎?”
“媽咪,你這一走,爹地也出差,現(xiàn)在又真的生病住院了,你不會再生氣了吧?”
“對啊,爹地還讓Sharon幫我們辦了轉(zhuǎn)學,下學期開始,我們要回墨爾本讀書了。可是爹地生病了,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倫敦。”
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卻讓江心朵驚訝不已,“為什么?他為什么要把你們兩個送回墨爾本讀書?”
這個人做事,永遠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就算有特權(quán),他也不必這樣用得如此淋璃盡致吧?才說把她與女兒的學籍轉(zhuǎn)到倫敦來,學校還沒有開學,又要轉(zhuǎn)回墨爾本?
會不會太兒戲了?
“爹地擔心你不回來了,他說孩子需要母愛,跟在媽咪身邊比他好,他必須到處工作,沒時間陪我們。”范逸展的聲音有著落寞。
雖然之前他也很生爹地的氣,因為他利用生病欺騙媽咪還有所有人,可是,看到爹地真的生病了,又要把他們送走,他心里還是很難過。
“媽咪有說過不回來了吧?”江心朵真是覺得他這個腦袋需要好好地敲一敲。
“媽咪,那你回來是不是真的不會再走了?”
“對啊,媽咪。爹地生病了,我們留下來陪他,好不好?這樣爹地才會開心,病才會好得快啊!”
看著這兩個貼心不已的孩子,江心朵把她們摟得更緊,眼眶濕濕的,“我們會一起陪著爹地,一直到他好為止。”
看著抱在一起的三人,范婉媛眼眶不由得也紅了。
但愿這一次,他們一家人不要再分開了。
——
兩個孩子在病房呆了兩個小時,范仲南一直都沒有醒來,范婉媛先把他們帶回家,留下江心朵堅持守著不肯離開。
晚上八點,江心朵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困得睡著了,范仲南醒了過來。
雖然眼睛暫時不能睜開,但也知道她一定是累得睡著了。
他動了動手,慢慢地摸索前進,先是摸到了她一頭長長的秀發(fā),那絲滑的觸感讓他舍不得移開,一會后,他的手再往前一點終于碰到了她的半邊臉頰——
她是不是也有些瘦了呢?他痛恨自己無法看到她的臉——
為什么?他為什么不在他沒出事的時候去追她回來?為什么要理會那些狗屁的工作把自己搞成這樣?
如果他真的看不見了怎么辦?他忽然對這個結(jié)果的非常在意起來。
他知道,如果他不動這個手術(shù),那百分百會失明,現(xiàn)在手術(shù)雖然成功,可是恢復(fù)情況也只能聽天由命——
萬一他——
他不敢想像下去!
因為內(nèi)心的緊張與恐慌,讓他手上的動作大了一些,驚醒了本來就沒有睡得很沉的江心朵——
她驚訝的抬起頭,握住他想要收回的大手放在頰邊摩挲著,“醒了?肚子餓不餓?想吃什么?”
“不吃。”
這是她這次回來后,聽到他說的第一句話,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是任性地拒絕進食,實在是夠了!
“不可以不吃東西!”江心朵好聲好氣地說著話:“我讓家里的廚子熬了粥,我裝一碗過來給你。”
不管他愿不愿意,她江心朵站起來往外面走。
聽著她細碎的腳步聲而去,范仲南再度感覺到深深的無力感。
他現(xiàn)在就是一個半瞎子,看不見她,拉不住,也沒法追上她。
江心朵裝了碗溫度正好的瘦肉進來,他還是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
她坐到床邊放下碗,“拿個枕頭墊高一點,好不好?”
可惜床上的人又開始保持沉默以求抗議了。
江心朵不理會他,伸手拿過剛才她讓護士多拿來的枕頭,一只纖細的手腕穿過他的脖子,“抬高一點。”
他不動。
“范仲南,抬高一點。”
這次,語氣加重了一些,他終于配合地稍稍抬高頭讓她將枕頭塞了進去,等她把手抽出來,端著小碗,拿著勺子要喂他時,他卻又悶出一句:“我不想吃。”
“張嘴,聽話。”江心朵覺得自己多了一個大兒子了,而且小兒子還任性無理。
“我自作自受。”他忽然冒出這么一句。
江心朵愣了一下,隨即了然一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來,吃東西。”
之后,他沒有再任性地說不說,任她一口口地把碗里的粥都喂進他嘴里,進了空空的胃里。
“還要嗎?”她拿著餐紙?zhí)嫠昧耸米臁?
他輕搖了一下頭。
吃完東西后,護士進來說要他的眼睛該要滴藥水了,范仲南卻不愿意讓護士動手。
知道他現(xiàn)在生病又別扭,在護士的指導(dǎo)下,江心朵親手幫他滴。
他的眼睛現(xiàn)在還不能碰到強光,所以她只留了一盞光線柔和的壁燈,小心地拿開他的眼罩。
范仲南抬起頭讓她服務(wù)。他知道,這陣子他的眼睛仍會有畏光、疼痛、睜不開的情況,理論上可能要一到七天才能恢復(fù)些許視力,而現(xiàn)在,他的眼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睡覺吧!”江心朵幫他戴上眼罩。
“我要出院。”他才剛剛睡醒,此時早已了無睡意。
他還真是不習慣這種日子,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能做,連吃東西,上廁所都要人服伺。如此虛弱的模樣讓他痛恨極了。
可是讓人更不爽的是,他不能責怪任何人,只能怪自己搞垮了自己,這苦果必須自己受著。
“醫(yī)生說你還要再休養(yǎng)幾天。”她知道他不習慣自己現(xiàn)在這樣,但是他的狀況不適合回家啊。
“明天早上讓sara來處理這些事情,我不要想呆下去了。”他再次強調(diào)。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明天醫(yī)生過來檢查,我會跟問醫(yī)生的意見,好不好?”江心朵知道此時不能跟他硬碰硬,所以耐心地安撫他。
若強迫他留在醫(yī)院,只怕他會憤而逃院,他這種人不能用逼的,反彈力太大。
“你上來。”范仲南拉住她的手。
“干嘛?”
“睡覺。”
雖然他現(xiàn)在一點敢不想睡,但是想感覺她在睡在身邊的感覺。
江心朵上了床,不心地挨到他身邊,伸手與他十指交握,“你好了,我們一起回家。”
——
翌日早上,范婉媛偕同醫(yī)生過來確認后,同意他出院回家。
兩人手牽手著慢慢從走出醫(yī)院,上車。
可是,一路上范仲南崩著臉不說話,戴著墨鏡的他看不出來想什么。江心朵坐在他身邊,一直沒有松開他的手,但卻感覺得到他的情緒緊繃。
他臉色仍舊蒼白,似乎少了一股沖勁,像是一個要放棄戰(zhàn)斗的人。
只是眼睛暫時看不到而已,他的心情竟低落至此!?
她要怎么做才能讓他振作起來?
兩個孩子已經(jīng)在家等著,看到戴著墨鏡的爹地像個虛弱的病人靠牽著媽咪的手才能走進屋里,這是他們不曾看過的畫面。
而爹地臉上緊繃的神情讓他們擔憂極了。
“爹地,你還好嗎?”
兩個孩子沖到爹地面前,仰高著頭看著他們曾經(jīng)高大的爹地。
“很好。”他伸出另一只手扶了扶兩個孩子的頭后又朝江心朵開口,“送我到書房吧。”
“爹地,你剛回來,又要工作嗎?不可以的。”范逸展聽到爹地這么一說馬上抗議,而江貝貝也強烈反對:“就是。醫(yī)生說你就是工作太累了才會這樣,以后都不可這樣了。”
面對兩個孩子的抗議聲,范仲南扯了扯嘴,“爹地不是工作,去休息一會而已。”
“休息要回房間才對嘛,是不是,哥哥?”
范逸展點了點頭:“嗯!”
“好了,你們兩個先坐一會。我陪你們爹地去書房,媽咪會看著他不讓他工作,好不好?”江心朵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這個時候她只想順著他。
生病的人最大啊,這次,他真的受到教訓了。
江心朵照著他話,將他帶回了樓上書房,扶他坐到辦公桌后面的大椅子上,他松了口氣,隨即道:“我想一個人呆一會,你先回去休息。”
“嗯,我下去看看孩子。你有什么事情叫我。”輕聲的吩咐后,江心朵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才離開。
可是,她怎么可能真的放他一個人呆著呢?
她走了出去,卻沒有直接離開。就這樣站在書房的門口默默地站著,看著里面的動靜。
眼睛看不到之后,她膽顯地感覺到他的變化,怕他會做出什么讓人驚訝的事情來。
在椅子上靜靜地坐一會后,范仲南伸出雙手摸索著原本熟悉的一切——
眼睛正常的時候,沒有人會覺得光明是奢侈的,因為只是一開一合間,光明與黑暗的交換瞬息完成。
可是等你失去光明之后,就會知道原來看得到東西是多么值得珍惜的一件事。
他的視力尚未恢復(fù),日后也不知道能恢復(fù)到什么程度。現(xiàn)在他的眼睛對光極度的敏感,暗一點看不到,亮一點又刺眼,其實跟個瞎子差不多。
‘啪’的一聲,有東西跌落地面,雖然地板鋪著長毛地毯,但江心朵還是聽到了,她忍不住進來,“你要找什么,我來幫你。”
范仲南沒料到她還在門外,而且自己摔落東西還被她看到了,整個人一下子緊繃:“不用,我自己來。”
他蹲了下來,想把剛才自己不小心推落在下的文件撿起來,動作卻很笨拙,半天沒撿完,江心朵克制不住心中的酸痛,“你不舒服,我來幫你好不好?”
“我說了,不用。你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手術(shù)室后的他變得很難溝通,江心朵知道他心理無法調(diào)適過來,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無用的樣子。
“好。我出去。”她拿他沒辦法,只好再次離開。
“把門關(guān)上。”在她離開之前,他又吩咐道。
一直到書房門關(guān)上的聲音傳來,范仲南整個人無力坐下來。
——
江心朵回到樓下,范婉媛夫婦正在陪兩個孩子聊天。
看到她下來,范婉媛讓他們兩個到花園去玩一會。
“Fran怎么樣?”洛巖問道。
“他說想一個人靜靜。”江心朵坐下來嘆了一口氣。
“他就是不能接受自己的現(xiàn)況而已。脾氣暴躁不安,對生活失去了目標與勇氣,還有可能傷害身邊最親近的人。”范婉媛一一羅列道,還不忘記瞟了一眼洛巖。
當年他車禍過后暫時性失明時,也是這副樣子的。
如果這個時候朵朵還不回來,不知道有誰還能接近他不被直接轟走的!
被自家老婆這么明顯地點出來,洛巖有些尷尬地笑了。
“那要怎么辦?”聽到范婉媛這么一說,江心朵更是擔憂了。
雖然他沒有表現(xiàn)出脾氣暴躁的模樣,但是他的不安她感覺到了。剛才他甚至把她趕出書房來,說要一個人好好靜靜。
“別擔心,慢慢會好的。辛苦你照顧他了。”
“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她怕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讓他重拾勇氣與信心。
“看來他今天應(yīng)該也不是很想與我見面,公司的事情有我在,讓他不必擔心。安心休養(yǎng)。”最后,洛巖也開口道。
“他有什么情況,你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我明天再來看他。”
送走了洛巖夫婦后,江心朵到花園里找兩個小朋友回來,讓她們吃完午餐準備睡覺。
這一天,范仲南一直呆在書房里不愿意出來,江心朵去敲書房的門,他卻不允許她進去。她也就不再勉強他。
可是,晚餐他可不能再找任何借口了。
她端著托盤敲了敲書房的門,他沒有應(yīng)聲,她直接推門而入。
辦公桌后面沒有他的身影,她轉(zhuǎn)頭看到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的已經(jīng)暗下來的天色。
“過來吃東西好不好?”
她微笑著走進來。
聽到她溫柔的聲音,他仍舊背對著她,“放著吧,我自己吃。”
他不想朝她發(fā)脾氣,他想一個人安靜。
“你現(xiàn)在需要按時吃東西,身體才能盡快地恢復(fù),知道嗎?”
“我知道該怎么做。你出去。”他只是視力看不清楚,但是腦子沒毛病。
“爹地,醫(yī)生說生病的人要認真吃飯才有力氣抵抗病魔。”
江品萱趴在門邊看著爹地的背影認真道。
江心朵回頭看到兩個孩子,“爹地沒說不吃飯,你們先回房好不好?”
“不好。”江貝貝走了進來,走到那抹高大的身影前,拉過他的手,“爹地,你要聽話一點。過來吃飯,如果你不想自己吃,可以讓媽咪喂你,我又不會笑話你。我生病的時候也要媽咪喂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