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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小的年紀……旁人都還在玩鬧的時辰里。
他說自己滿身的腥血洗都洗不干凈,那他會不會,也做過噩夢呢。
江漾闔眼,睫根如蝶翅般顫抖不已。
碧落候了好半天,見江漾還沒有睜眼的意思,輕輕催促:“少夫人,夫人的宴席要開了呢……”
江漾從暈暈沉沉中被拉了回來,想回應,卻發現喉嚨有些堵,發不出聲。
她抿唇皺眉,重重咳了幾聲,囫圇吞咽了幾下,才起身道好。
她湊在梳妝鏡上看了看,又往鬢邊插了一朵芙蓉樣的水紅紗花,顯得氣色皎好,這才推門而出,向水榭庭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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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主子少,人情往來也不多,雙庭水榭是大節日待客設宴才會開的地方。九曲橋盤踞在碧池之上,春風一吹,便層層迭迭蕩漾開一片湖光水色,柳枝漂浮擺動,投下曼妙纏綿的影子。
湖心亭中遠遠就傳來梅玉溫輕快的笑。
她才剛走到橋上沒行幾步,遠遠就蹦出了一個棉花團子跳在她腳下。
隨之而來的便是梅玉溫遠方的輕呼:“給了它這么多吃食,都沒沖我搖一下尾巴,漾漾一來,居然興沖沖撲了過去?”
江漾便也笑,拍了拍它的腦袋,沖湖心亭遙遙輕喊:“大概是我把它撿了回去吧?!?
一哨聲響起,趙連雁屈起指節在嘴邊一湊,小狗甩了甩尾巴,兩邊看了看,竟叼著江漾的裙角往前帶了帶。
梅玉溫瞇著眼遠看,笑意更甚,道:“倒是靈的很,兩個都不得罪。”
她坐在正席上,問趙連雁:“它叫什么名字。”
他今日著一身黑蟒箭袖,發高束于玉冠中,腰束銀帶,罕見的掛了一件麒麟佩,愈顯風姿俊美,氣質傲然。
端的是玉啄昂藏,龍鳳之姿。
少年眼眸銳如星,冷面雋永,一笑卻如春風拂水,慢慢從唇邊漾開。
他緩緩道:“既和這位有緣,不如就讓她來起名。”
梅玉溫此時才緩過神來,介紹道:“這是你舊時玩伴,你還記得嗎?如今是你嫂嫂了。”
他垂眸,遮住冷然的眸光,帶著笑音反問:“是那個只會在樹底下玩泥巴的小娃娃?”
梅玉溫揚帕輕斥,看江漾還離幾十步路,小聲道:“怎么說話的,幸好人家忘了,你少時天天拿蟲子逗她,可把小姑娘嚇的不輕?!?
她像是回想到什么事,捂嘴輕笑:“還是你哥懂事,年紀輕輕就會哄姑娘了?!?
十二叁歲,旁人沒開竅的年紀,趙越就把八九歲的姑娘惦記上了,這他媽不是變態嗎。
趙連雁心里在罵,面上卻抿唇裝作不懂,問:“她是不是叫江漾?”
“是啊,你可直接叫她嫂——”
卻不料趙連雁直接跨步過去,朝來人開口,笑意澄澄:“江姑娘好?!?
梅玉溫稍稍凝眉,覺得不妥,想了一會兒他和柳濯月之間的爭執,以為趙連雁氣還未消,也就由他去了。
江漾福身欠禮,不敢看他,又蹲下身子揉了揉小狗的耳朵,眼光飄忽四散。
頭頂上傳來趙連雁的聲音,“給它取個名字吧?!?
小狗崽嗚嗚地叫了叫,在江漾和趙連雁之間來回地蹦。
糯米團兒似的白,眼眸黑黢濕亮,身量也小。
“霄影,奮翅則能凌厲玄霄,騁足則能追風攝影?!?
一個小狗崽,竟給了個駿馬名兒。
趙連雁笑道:“太文了,你想叫它什么便叫什么,不用在乎旁的。”
江漾被他一語道出,面上微紅,羞赧道:“那小名便叫小小吧。”
她心里一直喚它小小呢。
趙連雁看她紅透的耳根,指尖發癢,心下微動,也忘記告訴她,這狼狗長大后能達她胸口,小小這名兒怕是反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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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是怕趙連雁尷尬,梅玉溫竟把柳嘉許支開了去,水榭亭臺那么大的地方,居然只有叁位主子用膳。
別家府上,男賓女賓分開都能擺好幾桌,柳府倒好,連分桌都不必了。
還好請了樂師在旁奏著絲竹管弦,錚錚琴聲混著玉頸琵琶音,倒也不顯冷清。
她看了看桌上的燒尾宴,有時候竟也不懂這兩位在想什么。
京城宮宴的做法,箸頭春、小天酥、冷蟾兒羹、櫻桃肉……
樣樣都淋了一層蜜汁醬料,放眼望去,極少有食物本味兒。
可她瞅著趙連雁倒是吃的面不改色。
一個不敢問,只知道把最好的東西一一擺上來。一個也不說,不管是討厭的還是喜歡的全都接受,甜的苦的一齊咽下,難為他人,也難為自個兒。
江漾停下筷子,叫了一道干炙羊肉。
剛吩咐下去,抬頭便看見趙連雁微瞇著眼看過來,眸光盈溢,里面的灼灼笑意都要沁出來了。
她連忙低頭,戳著碗里的櫻桃肉,在心里暗忖
——是她要吃的,才不是給趙連雁上的呢。
這頓飯吃還算和諧,除了趙連雁的目光時不時就往她身上打轉,倒也把梅玉溫哄得挺開心。
罷了,也就平靜這幾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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