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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云寺在上京，以求子靈驗(yàn)著稱。桃娘很想生一個(gè)孩子，常來祝禱。

她們?nèi)腴T時(shí)，正遇到寺主恭送一個(gè)老僧出來，卻是慧龍寺的住持，京中王公趨之若鶩的憫宏師。遂退到一旁不打擾。

憫宏看到庾淥，面露微笑，“庾小娘子，多時(shí)不見了。”

庾淥的祖母崇佛，最敬重憫宏，曾是慧龍寺最慷慨的供養(yǎng)人之一。但庾家敗落久矣，這種飛來飛去宰相衙的所謂高僧，居然還記得她，還肯招呼一聲，也算是念舊了。

庾淥遂施一禮，“我?guī)熅襁€矍爍。”

憫宏問：“令祖母近況如何？”

“花甲而為婢，苦甚。”

憫宏點(diǎn)頭，“佛會(huì)關(guān)照她。”

庾淥暗想：會(huì)嗎？

她自幼受儒士父親的影響，本就有些毀僧謗道的想法，對祖母的信仰不以為然，家變后對宗教救苦救難的學(xué)說更是鄙夷。即使面對憫宏這樣的大師，也僅能維持膚淺的禮貌。

少女的心思清淺如溪，憫宏自看得透，仍招呼她上前去，自袖中摸出一封尺素，“我弟子寒雁自大庾嶺歸來，捎回一位故人與小娘子的書信。”

太一

信封上只用澹墨寫了一個(gè)淥字，是太一的手書。啟封，其中并無字紙，只一支枯萎的梅落入掌心。

憫宏微笑，“哦，是梅關(guān)的梅花。”

幼時(shí)同窗共讀，總覺得驛寄梅花是極浪漫的舉動(dòng)。

庾淥拈花舉目，仿佛看到縹緲的云峰間，紅梅爛漫開，有少年輕傲的身影，正在攀枝折花。

“他在那邊做什么？”

“大庾縣令高錚，是你父親的學(xué)生，很關(guān)照他，留他在府中做記室。”

庾淥原以為流人會(huì)做苦役，沒想到太一也能找到體面的文職，原以為南荒遍是荊棘瘴煙，沒想到也有郁郁王化，不由得寬心許多。

憫宏又道：“寒雁為行者僧，每年往來廣州上京間。小娘子欲復(fù)信否？可著他帶回去。”

庾淥遂同寺主乞紙筆，修了一封短書，付與憫宏，“有勞大師了，請順代向寒雁師申謝。”

憫宏道：“寒雁遺憾不能為你們做更多。”

昔年，庾淥、太一隨祖母居慧龍寺中，寒雁恰也來探師父。一個(gè)八尺糾糾的虬髯大漢，卻頗具童心，向往文化，嘗從庾淥學(xué)書，戲尊她為小師父，太一為小師耶。

寺中有白鷺，被一個(gè)貴府頑童打斷了腿。寒雁未出家時(shí)，是個(gè)木匠，遂為白鷺造義肢，使其恢復(fù)行走能力。

他又極慈悲，常到山中打柴換錢，同漁夫買魚蝦放生。庾淥、太一將零用贊助他行善，博得他夸贊，“阿彌陀佛，小師父、小師耶此舉必得福報(bào)。”

太一笑問：“什么福報(bào)？”

“逢兇化吉，遇難成祥，夫榮妻顯，子孫綿綿。”

崔燾

掌燈時(shí)，崔燾有召。

庾淥去了，卻是侍食。她是罪奴，本不允許接觸主人飲食。

崔燾卻道：“從前聽庾興夸口，他的小女兒善炙豬肉。炙些個(gè)與我嘗嘗。”

庾淥領(lǐng)命，檢點(diǎn)食材用具，倒齊備。豬腿肉極新鮮，未腌制。她取一柄利刃，鏇下紙薄的肉葉，碼在天青色的大瓷盤里。

豬肉賤，貴人所不食。

庾家清貧。秋冬寒陰的午后，庾淥與太一倦讀，常命仆人去市上買一條豬腿，在取暖的炭盆上炙來食。

庾淥極懷念那茅廬之內(nèi)，霜雪清氣中升騰起的焦肉香，與少年溫柔的相伴。

當(dāng)時(shí)只道是尋常。

崔燾著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