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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目瞪口呆地盯著滿臉淚水的杜檸,就坐在她對面還僵直保持著將她抱在懷里的姿勢的付青洛,同樣亦是淚流滿面。
她聽不見,也看不見。
“許濯,許濯……”她驚慌呼喊,再得不到回應之后,又恐懼地不斷地喊著爸爸,爸爸。
眼中陣陣刺痛,一寸一寸,侵蝕至他的心底,就如同心臟被利刃一刀一刀劃開,在那些斑駁不堪的傷口處狠狠灑了一把鹽。
醫生亦沒有料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最后,兩名護士拼命將杜檸按在床上,醫生為她注射了鎮定藥物。她的聲音漸漸變小,在杜檸的眼臉緩緩合上以后,他頹然閉上眼睛。
這一生,哪怕死過千次,萬次,也沒有辦法彌補自己對她跟青妍造成的傷害了罷。
造化弄人,他終于看清,如今他所承受的一切,便是上天給他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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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濯趕到醫院的時候,杜檸已經被二次注射了鎮靜藥物,昏睡過去很久。
他砸著墻壁難以置信地望著病床上羸弱破敗的杜檸,心如刀絞。
接到付青洛親自打來的電話的那一刻,他始終都沒有相信電話里付青洛異常平靜的言語。他說,檸檸在醫院里,看不見也聽不見,醫生說,有部分腦組織在受到重創后被損壞只能切除,而隨之失去的記憶,便永遠的失去了。
他趕到醫院的時候,沒有看到付青洛,杜檸的病房里,只有一名護理。他很想拖著付青洛狠狠打上一架,他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選擇放棄檸檸,除了該死,他想不出任何詞語能夠貼切的形容付青洛。
負責照料杜檸的護理人員是剛剛涉世不久的女大學生,青春正好,滿腦子都是對浪漫愛情的幻想與憧憬,自然認得剛剛出任久承集團總裁的許濯,她實在很好奇這位杜小姐的來頭,竟然能讓盛屹跟久承兩大集團的老板傷心欲絕,她想,一個女人能在世上這般活過一遭,即便遭受些苦痛,也是值得的。
許濯還是那個許濯,西裝筆挺,走在人群之中氣宇軒昂,想要得到的,終究都得到了,只是,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些推杯送盞爽朗談笑的白日背后,是一個個輾轉反側無法成眠的空洞黑夜。
那位青春洋溢的護工大抵是想跟許濯攀談幾句,便甚是誠實地對他說道,“杜小姐醒著的時候,一直都在喊許先生您的名字。”
他挺拔的身子震驚地晃了晃,而后眼底的訝異神色,被更深的悔恨與悲慟取代。
那是不是代表,在檸檸心里的那個人,一直都是他,從來,沒變過。
“知道付先生去哪了么?”許濯看向正襟危坐的護工,在看到她雙眼晶亮用力搖了搖頭之后,他沒有給她開口說話的機會。“你出去吧,以后這里有我。”
他的目光再度落回沉沉昏睡的杜檸身上,年輕的護工癟癟嘴,識趣地起身離開了病房。沒戲啊,她沒戲,這位老板看上去比那位付先生更深情。
空余兩個人的病房里,許濯頷首坐在床畔,將她冰涼的小手置于掌心。
還好,還好,她還沒有走遠。
名叔還活著,那他們之間,便再也不是隔著無法跨越的溝渠,不會再放開她的手,無論她健康與否,無論,是哪一種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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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事件發生了一天一夜之后,羅海振夫婦終于再度見到了兒子羅辛。
他被人打暈之后載去了郊區,丟在一間倉庫中度過了這漫長的一天一夜。他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恍惚記起,一日前,有個男人給他打來電話,自稱是穆凡的哥哥,希望他能來看看重病在床時日無多的穆凡。
還記得最后跟他見面那次,瘦削許多的穆凡面色蒼白如紙,那時羅辛便懷疑,他的頭號情敵得了病。就算是因為陶陶,他也應該去見一見穆凡,于是跟陶陶的主治醫師囑托過后,他第一次離開了醫院。只是,在相約的地點,他才剛一下車,便被人從背后擊暈,不省人事。
再度醒來,他便發現自己置身于荒棄的倉庫里,周遭沒有任何人,就連他磨斷麻繩跑出倉庫,都沒有一個人出來阻止他。
這絕不是綁架勒索案。
羅辛徒步往市區跑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后終于在路上攔到了一輛貨車,那時,他幾乎陷入虛脫的狀態,昏迷之后,驚恐萬狀的貨車司機直接將羅辛送去了警察局,那些警察,已經整整搜尋了羅家少爺一天一夜。
羅海振夫婦在趕到警察局的那一刻,夫妻二人難以抑制地攬著羅辛痛哭失聲,他醒來以后講的第一句話是,爸,快送我回醫院。
羅海振認命地選擇了對命運妥協,罷了,經歷了這么多,他看得清楚,若陶曼有個三長兩短,他的兒子也絕對不會好好的善待自己,罷了,或許,這就是他們羅家的命。秘書給羅海振打來電話,說是已經聯絡到國外能夠為病人注射安樂死的醫生了,羅海振在電話中嘆息交代說,不用了,我兒媳,會醒的。
羅辛不肯同意待在警察局浪費一分一秒,最后,羅海振載著兒子,愛人,以及一名做筆錄的警察匆匆趕往醫院,路上,羅辛交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已經知曉了醫院的爆炸案,也隱約有了兇手只是想要支開自己并未想要傷害自己的感覺。
陶曼的病房里,坐著付澤川與何玫,門被匆匆拉開的時候,兩家人都呆愣住了。有些事,終究是逃避不得,該面對的,該承擔的,到底只是時機未到,沒有人能逃脫得了。兩家人原本就是世交,羅海振對付澤川更是敬重有加,只是,此時此刻,付澤川卻走到羅辛面前,握著他的手,老淚縱橫得語不成句。
羅家人不知究竟發生何事,羅辛母親正要出聲安慰,何玫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輕輕撫摸戴著氧氣罩的陶曼,哽咽著對羅辛說道,“阿姨謝謝你,謝謝你從來都沒有放棄妍妍,她叫付青妍,是二十年前,我們付家走失的小女兒。”
羅家人愕然震驚,良久,羅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揚起的手掌不斷大力扇向自己的臉頰,“阿姨,是我對不起陶陶,是我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她照顧好的,是我對不起……”他也失聲痛哭,羅海振用了很大的力氣也沒能將他從地上拖起來,“可是您別讓我離開陶陶,我愛她,沒有辦法度過沒有她的歲月,真的沒有辦法……”
何玫起身快步走到羅辛身邊,幫著付澤川將羅辛從地上拽了起來,羅海振扶著滿臉淚水的妻子懊悔不已,幸好,他還沒有自私到做出那個良心泯滅的決定。植物人又如何,永遠不會醒來又如何,物欲橫流的浮華社會,他的兒子能這般有情有義,他這個做父親的,不是該驕傲么。
“兒子,”羅海振用力拍著羅辛的肩,一字一句說得鏗鏘有力,“你放心,老爸就是拼盡所有也會把這丫頭搶進羅家大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