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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中的湯都被解決干凈了,付青洛隨手扯了一張紙巾擦擦嘴角,然后認真而嚴肅地執(zhí)起杜檸的手,有些霸道地喃喃說著,“檸檸,你親口說的只要我娶,你就會嫁給我,這句話天地為證,你不能抵賴的?!?
杜檸緩緩站了起來,她覺得自己如今的一切行動都仿佛已經進入老齡階段了,做什么都很慢,很多時候,她甚至于無法及時反應過來他所講的話的意思了,人老了,思維上大抵就是這樣的一種狀態(tài)罷。
只是,他剛剛才說過的那句話,她卻很準確地聽懂了,因為不想給如此短暫的人生留下任何的遺憾,即便最后真的會選擇離開,至少,有一個男人是真心真意愛過她的,甚至下定了將她迎娶過門的決心,所以便不想將這一句話自動過濾掉。這世上,愛你美貌與財富的男人很多,不是每個人都能尋到一份純粹剔透的感情,男人如是,女人亦如此。
如果說過的話都能作數,那該是多美妙的一件事。
“嗯,”杜檸由著他緊緊握著自己的手,輕聲應他,“不抵賴?!?
“媽,”已經能夠獨自翻身的付唯鈺縮在床上急促喚住不知在她房間待了多久的何玫,“哥怎么還不回來!”
她滿身的戾氣已經收斂了不少,因為沒有人理會她,她那些摔摔打打謾罵嘶喊的手段,付家每一個人都見識過了,時間久了,便都習以為常。
何玫不動手色地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就看到她滿眼無助地望著自己。她有多恨付唯鈺,沒人知道,看上去波瀾不驚的情緒之下,一顆心早已翻騰得如驚濤駭浪。
若是她的丈夫能夠看到今天付家所發(fā)生的一切,若是她的丈夫能夠預測到付唯鈺從那樣小小的一個襁褓嬰兒長成了眼下這種毒瘤,他當年,一定不會擅自做主將付唯鈺認養(yǎng)成他們的女兒罷。
“有什么事?”何玫定定地站在付唯鈺面前,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淡淡地開口詢問道。
這些日子以來,付唯鈺早已習慣了這幢房子里每一個人對自己的疏離情緒,爺爺自從回來以后,就再也沒有踏入她的房間一步,哥哥聯絡不到不知所蹤,傭人們對她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現在,終于連她的媽媽也成了這樣一種態(tài)度,好,真的很好。
付唯鈺盯著何玫看了很久。
“我只是想看看他,”很長一段時間之后,付唯鈺才再度開口打破了屋子里的壓抑氣氛,“我很想他?!?
何玫微微垂了眼,她已經好多個夜晚都沒有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了,一閉上眼睛,滿腦子縈繞盤旋的都是付青洛與陶曼的事,她現在的處境矛盾透頂,一方面希望對陶曼造成巨大傷害的付唯鈺能夠受到法律的懲罰,另一方面,又不想讓付青洛受到半分牽連。
何玫緩步走到付唯鈺的床前,伸手替她將蓋在身上的毯子邊角理平,然后看似漫不經心地問她一句,“唯鈺,如果青洛受到傷害,你會傷心嗎?”
“哥哥怎么會受到傷害!”付唯鈺急聲回話,她的嗓音還微微啞著,這段日子她幾乎是跟外界與世隔絕了,整天躺在這張床上,最奢侈的行動,便是望著被紗簾遮了大半的窗子。她其實,真的很想去到外面走走,可是她也清楚的很,現在這個家里沒有人是真心愿意靠近她的,那些傭人進來她房間之后的莫可奈何的表情,她看得分明清楚,只是還在用付家大小姐的頭銜不斷麻痹自己而已。
“唯鈺,你必須要清楚一件事,”何玫坐在床畔,一瞬不瞬地看著目光驚懼的付唯鈺,“即便你是青洛的妹妹,他也沒有可能照顧你一生一世,明白嗎?”她望著病床上的付唯鈺,滿腦子回想的都是躺在醫(yī)院里毫無生氣的陶曼,她握緊拳頭不讓疼痛蔓延得更加肆意,然后對付唯鈺繼續(xù)說道,“他也需要有自己的生活,他活在這個世上,并不只是為了要扮演你的哥哥,他還是我的兒子,還是盛屹的領導者,是付家的頂梁柱,以后,還會是某個女孩兒的丈夫,某個孩子的爸爸……”
“你為什么要突然跟我說這些?”付唯鈺出聲打斷了何玫的話,因為不想再繼續(xù)聽她說下去。
“只是希望你能看清楚自己的身份?!焙蚊的抗庥坞x地冷淡回她,回過神來之后,她望著滿目戾氣的付唯鈺放緩了聲音,“你們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哪一面受傷都會感覺到疼。”
付唯鈺沒有開口,片刻之后,何玫自床畔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對她說道,“你好好休息,要快些好起來才是?!?
“何太太,”醫(yī)生在電話里難掩激動的情緒,“腎移植配型結果出來了,實在不可思議,您真的能救陶曼小姐!”
“真的嗎,”何玫握著手機淡然應話,“那太好了?!彼膬刃囊黄届o,“對了,上回我提過的請求……”
“您放心,”醫(yī)生鄭重開口,“我不會讓病人跟家屬知道這件事的?!?
掛斷電話之后,醫(yī)生疾步走去了陶曼的病房,敲門進去的時候,羅辛正在給她擦手臂,聽見有人進來,羅辛下意識回過身來。
“羅少爺,”醫(yī)生的臉上一片喜色,“腎源找到了?!?
羅辛猛地起身,難以置信地怔望著醫(yī)生。
“是真的,腎移植配型結果很成功,過幾天就可以安排陶小姐的手術了?!贬t(yī)生拍了拍羅辛的肩膀,作為醫(yī)生,他亦是無限感慨。
“謝謝……”羅辛瞬間哽咽,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事了,在經歷了那樣幾近絕望的大悲之后,這件事,無疑就等同于大喜。“請代我感謝捐贈者一家,如果他們不排斥,我會親自上門拜謝?!?
醫(yī)生張了張嘴,終于是什么都沒有說。他不太明白何太太交代自己不要把腎移植的事告訴任何人的舉動,但既然是受人之托,便要信守承諾。
“我會盡快給陶小姐安排手術,”沉默過后,醫(yī)生再度開口,“這幾天您也一定要保重身體,術后的復健工作可不少,需要您做的事實在還有很多?!?
羅辛鄭重點頭,握著陶曼的手激動得語不成句。
醫(yī)生離開之后,羅辛長久地將臉埋于陶曼的頸窩處低低哽咽。
他的心,被緊緊攥了太久太久,不敢松懈卻又束手無策,這種感覺,真的就快要將他逼瘋了。聽到這個消息,他猶如滿弓一般繃緊的心臟終于稍稍放松下來,謝謝上天,謝謝所有關愛著陶陶的人們,也謝謝向來不公的命運。
“陶陶,”不敢抬頭,因為滿臉淚痕,他如孩童一般喃喃自語著,“不走好不好?!?
穆凡已經有段時間沒來醫(yī)院了,所以當他又忽然再度出現的時候,羅辛便有些詫異。
沒有人清楚穆凡跟陶曼的關系,最初在f城遇到穆凡的時候,羅辛是嫉妒的,因為自己于陶陶的生命中空白了許多年。只是后來,便漸漸釋懷,他沒有辦法討厭穆凡,因為感受的到,他是真的在意陶陶,卻又不似戀人之間的那種感覺。
每回穆凡來,他們之間都沒什么交流,穆凡會給陶陶帶幾本新書過來,然后將那些陶陶沒能讀上一讀的舊書帶走,其實也并不是完全沒讀過的,因為羅辛每天都會念給她聽,于是兩個男人之間,便也算有了些許默契。
“還以為你已經離開g市了?!绷_辛的心情不錯,主動跟穆凡開□□談。
將那兩本書放在床頭柜上之后,穆凡笑著坐進椅子里看向陶曼,“你怕是巴不得我趕緊走吧?”
羅辛也坐了下來,時間久了,竟也不覺得他有多陌生。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好奇我跟她的關系?”穆凡轉過頭來望著羅辛,眼中有泰然的真誠笑意。
“以前真的很好奇,”羅辛笑笑說,“第一次在陶陶的酒吧遇見你,我好奇得都快瘋了?!?
穆凡不可抑制地揚起嘴角,他的眼瞼下方一片青色暗影,皮膚也白得十分病態(tài)。
“你這是病了?”羅辛忍不住出聲問他,雖然對穆凡的印象始終都停留在小白臉的階段,但上回見到他,似乎還沒有瘦成這個樣子,但是說起來,羅辛也從來沒有好好正眼瞧過穆凡就是了。
穆凡搖了搖頭,露著白得晃眼的牙齒,很是純潔地問他一句,“你這是在關心我?”
羅辛立即起身走去喝水,心說跟這家伙果然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他也即刻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始終也沒有褪去,“我跟陶陶……”
羅辛迅速端著杯子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