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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曼因為羅辛那一句‘為什么會牽扯到唯鈺’而失笑不已。
五年前,她太過年輕,在遭遇那樣的事情后,只意志消沉地想著該如何解脫一心求死。這些年過去,她雖然選擇對那些曾經絕口不提,但也只是因為想求得余生平靜。只是如今看來,平靜對她來說,奢望透頂,那么就不如,一起下地獄。
“羅辛,我再問一句,”陶曼緩緩站起,“你走不走。”
她的眼底,已經沒有了曾經他所熟悉的暖意,望著他時,只是一片沒有表情的漠然表情。
他也撐著桌子慢慢起身,目光堅定又復雜地看著她,他想說上一句是我對不起,可是能不能讓我從此陪著你,任何的過去,我都真的不在意。
但她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才做出搖頭的動作,她便冷笑著點了點頭。她也沒有繼續跟他說話,但他分明從她噙著冰冷笑容的唇畔以及染了恨意的眼眸里,解讀出這樣一句話來。
好,羅辛,是你自己不肯走,非要賴在這里。
他沒有來得及仔細考量她那一種近乎絕望的表情。
她已經異常平靜地轉過頭,不再看他。垂眼看向坐在他們對面,正等待同他們進行交涉的民警,她沉聲開口,聲音涼得仿佛結了冰,字字句句,如無數利刃鋒劍,不斷射向他原本就滴著血的心。
他聽見她波瀾不驚地對警察說,先生,我要報警。五年前g市有一起輪/奸案沒有被立案受理,我知道是被人刻意壓制下去,關于證據,都在我手里。
☆、第63章 六三
許濯定定地站在那里,雨水滴落在他僵愣于傘外的手臂上,旁邊有人迅速將傘移了過來,他的西裝有些微濕的痕跡,他那顆前幾日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心,此時已經空洞得徹徹底底。
已經平靜得沒有情緒,她就那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滿臉雨水,將淚痕沖刷的了無蹤跡,原來,心痛的極致竟然會是面無表情。
許濯側身跟旁邊的男人低聲交代幾句,然后那個男人便帶著其他人又迅速步上石階折回旋轉門里。
萬籟俱寂,只有雨水滴答滴答的聲音。他朝著她的方向大步邁去,然后脫下西裝,打算將瑟瑟發抖的她包裹進去,杜檸大步退后,退到石階的扶手處,他怔了怔,隨即又再度大步逼近,終于退到無路可退,伸手胡亂抹了一把臉,她狼狽抬頭,雨水漸大,連睜眼也都費力。
“許總,您行行好,就趕快告訴我杜興名到底蹲在哪間警察局里。他年老多病,你拿走什么都沒關系,可是后半生,我只有他相依為命。”
“檸檸,”他的喉間艱難吞咽著,一切計劃跟他預想的不差分毫,只除了,乘坐了那架墜落入海飛機的杜興名。“昌合并沒有垮,我已經將所有業務都轉到了這里,只是換了一個名字而已,這間公司的老板,永遠都是名叔,我們……”也終于能夠在一起。
“你比付家的人更讓我惡心。”她平靜開口,驟然打斷他尚未說完的話。
“檸檸!”他沒有撐傘的那只手猛地攫住她的肩膀,出口的話透著千萬分的急切,“相信我,一切很快就會過去,以后,我會永遠陪著你。”
“我只想知道我爸爸在哪里!”
嘶吼過后,她疲憊不堪地閉上眼睛,這么自私這么自欺欺人的許濯,怎么會是她熟悉的那一個。他居然還能冠冕堂皇地跟她說,一切都會過去,以后,會永遠陪著你。呵呵,她連冷笑都力不從心,這么多年,她愛過的男人,杜老頭掏心栽培的男人,到頭來,就只是為了踏著昌合這塊墊腳石去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已。
不想再糾纏下去,因為沒有意義。如果杜老頭真的做過徇私違法的事,那她就乖乖的等他出來,出來之后,找個慢節奏的小城市生活,沒有那些光環沒有很多財富又有什么關系,只要他們兩個在一起,再寒冷的冬天也捱得過去。
他也不知道,這么殘忍的話,究竟是怎么說出口的,就那樣麻木地,悔恨又木訥地呆愣地發著聲音,“名叔……名叔飛去英國看你……”
杜檸猛地睜開眼睛,這么說,杜老頭并沒有待在警察局里。可是又恍惚想不清明,她早就從英國回來,許濯是知道的,那么杜老頭仍舊飛往英國,是不是——畏罪潛逃。
顫抖地扶住墻壁,已經驚駭到無以復加。滿腦子想的都是,萬一,萬一被抓回來,那會不會罪加一等再沒有重見天日的余地?
“杜檸,你難道就不好奇,昌合出了這么大的事,他怎么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里?”
顧語希的喊聲突然自頭頂凄厲響起,仿佛已經跟瓢潑的大雨渾然一體,從四面八方幽靈一般侵入杜檸的耳朵,皮膚,神經。杜檸在愈發狂暴的大雨中四下張望,最后,駭然于六七樓之間的狹小樓道窗臺上,看見了搖搖欲墜的顧語希。
許濯面無表情地仰頭望過去,眼底不見一絲溫情。
不遠處,付青洛的車子戛然停下,已經遠遠看見石階上慘不忍睹狼狽不堪的杜檸,該死,居然讓她淋雨。驚慌失措地拿了雨傘快步跑過去,雨水漫天,付青洛清楚地聽見,一陣詭異的笑聲陡然響起。
“杜檸,你知不知道,從我見到你的那天開始,我就恨你,因為那時候我以為,許濯深愛著你。可是現在我一點都不恨你,我甚至同情你,因為許濯他從來都沒有愛過你!”顧語希的身體劇烈顫抖,她的手沒有扶著任何地方,定定地指著杜檸,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尖銳喊道,“我告訴你,許濯他從來都沒有愛過你!他派人把杜興名送上飛機,又以久承負責人的身份親自檢舉昌合涉嫌走私,現在,杜興名坐的那架飛機已經掉進了英吉利海峽……哈哈哈……”
眼前漆黑一片,杜檸甚至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瘋傻掉一般胡亂抓住許濯的衣襟,魔怔一般目光呆滯反反復復就只有一句話,“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已經有安保人員覺察到情況不對,旋轉門內沖出一大群人。
“誰放她進來的!”
“立刻報警!”
“快去拿氣墊!”
……
顧語希又顫抖不已地將手指向一語不發目光狠厲的許濯,“你不是還打算娶她嗎!我就下去告訴杜興名,這么好的女婿他當然應該放心哈哈哈哈……”
周圍的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因為清楚地看見顧語希左腳的三分之一已經移出窗臺。
“小姐!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再去取氣墊!”
“這邊……往這邊移!”
……
杜檸已癱在地上,一語不發的許濯沒有再抬頭看向顧語希一眼,他撐著雨傘,慢慢蹲□子,扶著杜檸的肩膀不敢稍加用力。他望進她一瞬不瞬只睜得大大的眼睛,那里沒有一點生機,死灰一般沉寂。
“檸檸,我會永遠陪著你,以后我們一直在一起。”他將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她就殘破洋娃娃一般癱在雨里。
周匝嘈雜四起,付青洛驚駭地怔在人群之外,杜興名,死了。那么檸檸。
付青洛扔掉雨傘,發瘋一般拉開越來越密的人群。
當渾身濕透的付青洛撥開人墻滿眼猩紅地將半跪在地上的許濯扯起來的時候,他沒能來得及伸手狠狠打他一拳就親眼看著顧語希枯葉一樣自六七樓之間的窗臺上傾身奮力跳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