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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檸。”他低聲輕喚一句,定定地站在那里,身姿英挺依舊,卻隱約透著落寞與荒蕪的情緒。
做不到笑意盈盈,但好在,眼底也沒有太過明顯的恨意,杜檸便很慶幸,很慶幸自己在面對他的時候還能夠這樣平靜。她看著他慢慢坐下,他的目光深邃如一片望不到底的湖水,眼中的神情,她也不再熟悉。
氣氛冷凝,片刻之后杜檸勾著唇畔開口打破僵局。
“付先生,謝謝你能來,我沒有別的事,只想清清楚楚弄明白許家顧家跟我們杜家的糾葛。”
付青洛一怔,失落的目光飄遠之后又再度回到她的臉上,約見的話題是許濯,這個認知令付青洛對自己嗤笑不已,還以為。
“怎么不去問他?”他淡淡開口,刻意將心里的隱痛壓制下去。
杜檸笑得漫不經心,揚聲反問道,“如果他真的能回答,還會不會騙我至今?”
那天,他眼睜睜看著她上了許濯的車,一點點走遠,一點點消失,他就覺得,自己像個白癡一樣。站在原地,他瘋了一般反復問自己,付青洛,你賤不賤,你睜開眼睛看看,她的心根本不在你這里,她也從來就沒有愛過你,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何必這么作踐自己。
可是,當接起電話聽她主動說出付先生,我想見你的時候,他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城墻,一瞬間便坍塌成為殘垣斷壁。這一路飛馳而來,他甚至還做了破釜沉舟的決定,他這樣告訴自己,只要檸檸還能給他一個重新彌補的機會,他愿意放下一切帶她回去英國再也不歸來這里,沒有陶曼,沒有付唯鈺,沒有許濯,也沒有羅辛,她喜歡莫頓因馬什那他們就去那里定居,一年也好十年也好一輩子也罷,他會用一生來撫平那三年對她造成的傷害,如果她無法解恨懲罰他進去待上幾年也沒關系,只要她別走,只要她親口說上一句我等你。
只是她第一次主動約他見面,卻是想從他這里打探許濯的消息,他是人不是神,他也有情緒,他也會憤怒會生氣,他也討厭自己總是看上去波瀾不驚,如果還有選擇的余地,他也不想將自己置身于十惡不赦的罪責里。
這個看似規則公平的世界,真相從來都是弱肉強食,強過對方便保護得了自己,傾軋爾虞他見得多了,滿口仁義道德的往往最是耍著手段黑著心,若付唯鈺不是付家的人,五年前被杜檸打成重傷之后死在醫院估計也不會有人問津,最多小報媒體出來發篇文章也就不了了之,在這個圈子混,有諸多手段將新聞壓下去。
他沉著聲,耐著性子問她,“檸檸,跟我回倫敦好不好,這里的一切我們都不再過問,不要一直將自己置身在別人的痛苦里。”
“別人?”杜檸挑眉,嗤笑著看他,“付先生,你親妹妹付唯鈺找流氓輪/奸了我的姐姐陶曼,你說說,哪一個是別人?”
杜檸的聲音不低,但這個時間客流稀少,近處周遭并沒有其他人就坐。
“檸檸,”他眸光一凜,語氣也跟著冷了幾分,“這件事已經過去五年,就算唯鈺死了陶曼也還是現在的陶曼,你又何必這么執著。”
緊攥著拳頭,杜檸狠狠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質問他,“所以,付青洛,你還要再保她一次么?”
付青洛面色冷峻地沒有應聲。
氣氛再度冷凝僵持,杜檸咬著下唇不再開口。
自旋梯處下來五六個人,有兩個虎頭虎腦的雙胞胎邊跑邊圍著桌子嬉鬧,后面的家長快步追上來制止,但已經來不及了,有個小男孩已經撞到了杜檸這邊的桌角,砰的幾聲脆響后,杜檸跟付青洛的杯碟雙雙破碎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年輕的媽媽一面給忽然嚎啕大哭的孩子揉背一面驚慌失措地道歉,“我馬上給兩位重新點一杯,孩子不懂事,真是太對不起了。”
走在后面的幾位大人也迅速趕過來,付青洛迅速起身的時候已經躲閃不及,兩條腿都被咖啡澆透了,溫度很燙。他的心情已經差到極點,快步走到杜檸身邊仔細打量一番,還好她身上并沒有被咖啡淋濕的痕跡。
杜檸抽了幾張紙巾幫小男孩擦了擦眼淚,雖然她的心情也的確糟糕透頂,但對方畢竟不是故意的,再說還是小孩子。
地上一片狼藉,桌子底下還躺著杜檸的白色手機,正要彎身去撿,付青洛卻一把攔住她,“別割到手!”說著就蹙眉蹲了下去。
已經有服務員過來清理現場,那幾位大人有些忙著哄孩子有些忙著跟杜檸道歉,服務員走過來的時候,付青洛已經將杜檸被咖啡浸泡過的手機撿了出來,他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眼底的神色陰晴不定。
那幾個人離開之后,付青洛終于緩緩抬眼看向杜檸,似笑非笑地。
“檸檸,”他眼中的情緒瞬息萬變,唇畔的笑意卻越發深刻。付青洛伸出右手慢慢攤開掌心,那里赫然躺著一件還閃著光的小巧電子工具。緊緊攫住她一瞬不瞬的眼眸,心如死灰一般沉寂,他的聲音冷得仿佛能摸出冰碴來,陰沉狠戾地看著她贊嘆道,“呵呵,你竟然,能想到錄音。”
☆、第59章 五九
那根小小的,纖細的錄音筆,就這樣在他的掌心輕易斷裂開來。杜檸死死地盯著那抹漸漸熄滅的紅色光亮,忽然笑得燦爛無比。
沒什么關系,不過就是命。
她清楚地看見,他放在桌子上的右手緊了又緊,最后,拳頭上青筋暴動。
他眼中震驚、憤怒、心痛得幾近絕望的復雜目光忽而明滅,最后,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一句冷冷的質問,“你約我見面,就是為了錄音做證據?”眼中殘存的溫情也終于悉數散盡。
杜檸沒有躲避他冷凝到駭人的目光,事到如今,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與他隔著僵持定格的空氣四目相對,她沒有開口,事實全都擺在眼前,只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她就成功了,忽然就悲涼地體會到,人,爭不過命。
“你就那么,”他一字一頓地,嘴角的弧度愈發詭異莫測,“希望我死?”
她的右手在桌下攥緊衣角,面無表情的臉上越發蒼白。下嘴唇的里側已經被咬破,嘴里腥銹一片,她感覺到自己的情緒已經瀕臨于崩潰的邊緣。左手緊緊握住咖啡杯壁,杜檸緩緩傾身向前,眼底的情緒除了鄙夷便再無其他。
“你錯了,我從來,都不希望你死。”她也學著他那種一字一頓的方式,冷冷回話,輕顫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凜冽。“像你跟付唯鈺這種人渣禽獸,死對你們來說,太舒坦了。”
他的心中萬千思緒,這樣的結局,是死都沒能想到的一種。走到這里,他也終于看得清清楚楚,她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眷戀。
原來,在她眼里,他是個人渣,是個禽獸。
原來,這一路飛馳而來的所有假如都只是自己一廂情愿。
整顆心都在劇烈地顫抖著,他甚至偏激地從她亮得晃眼的眼眸中讀到了這樣的情緒,付青洛,你死了吧,你死了,我才能更好的活在許濯身邊。
“檸檸,你知不知道,”全身的血管仿佛都要爆裂開來。他緊緊盯著她,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種細微的表情變化,他忽而笑了,笑得云淡風輕,透著滿溢的嘲諷與不屑。“陶曼她收了我兩百萬,如果當庭對峙的話,你覺得,你有多少勝算?”
杜檸怔住,面色愈發的慘白如紙。
“還有,”他緩緩起身,扶著桌子居高臨下地彎身靠近她,“如果實在很閑,不如回家多陪陪你爸爸,昌合垮的時候,有個人能守在他身邊總是好的。”
眼中的恨意幾乎快要將自己吞噬殆盡,杜檸狠狠咬著下嘴唇,那上面,已經隱隱滲出血來。他慢慢伸出手去,在攫住她下巴的那一刻,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幾分,她突然的蹙眉,他便知道,他的力道弄疼了她,可是,卻不想放手,反而,更用力地攫住,用力到,再多加一分力量便會將她捏碎的程度。
沒有任何其他的原因,就只是,想讓她,也疼一疼。
她疼得眼淚反射性積聚,下嘴唇上血漬一片,他離她很近很近,卻沒有感覺到她的呼吸,她就那樣梗著脖子,瞪著眼睛斜斜地盯著他看。
半晌,目光陰鷙的他猛地甩開她的下巴,轉身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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