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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追我的車要去機場,”他垂眼苦笑,不斷在心底問自己,若是那晚他的車沒有停,是不是,也就不會再有之后所謂的二見鐘情。“到了機場之后,她卻躲在柱子后面哭,還拿了我的外套擤鼻涕擦眼淚。”回憶如鉛沉重,他已哽咽得幾度不成聲。
其實,付青洛又何嘗不清楚自己跟杜檸之間的關系如履薄冰。只是,愛與不愛,是一瞬間便決定的事,他也曾試著推拒過,可真的不行。
他也知道,自己這樣自欺欺人地將她一次次抱入懷中根本就無異于飲鴆止渴,他也曾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戒掉,可卻真的沒可能。
很想很想跟時間賽跑,趕在一切真相揭開以前,讓她徹徹底底完完全全的感動,他知道自己很卑鄙,因為他甚至盤算過,當自己與檸檸水到渠成,他便尋一個恰當?shù)臋C會親手揭開真相,然后假裝自己對檸檸的身份毫不知情。可是,當她面無表情冷聲問他付唯鈺死沒死的時候,他沉淀許久的千里之堤瞬間便殘破坍塌終成泡影。
仿佛被驚雷擊中,許濯薄唇緊抿,怔愣很久很久都沒有吭聲。
他想問問付青洛,那個圣誕節(jié)的夜晚,檸檸追去機場,究竟,是為了什么,而后到底,又看見些什么。只是,唇畔幾度微動,就在嘴邊盤旋游移的話,無論如何都沒有膽量開口出聲。
倫敦那個雪花漫天的圣誕夜,他在希斯羅機場,第一次吻了顧語希。沒有想到顧語希會追著他飛來倫敦,在親耳聽到檸檸說了那一句你算我的誰之后,他如走肉行尸一般喝得酩酊醉熏后便直接定了機票準備返回g市,可是希斯羅機場內,卻遇上了絞著手指滿眼潮濕的顧語希。
她流著淚說,我不知道該去哪找你,就只好等在這里。
那一刻的許濯如醍醐灌頂,猛然記起十四歲癟著嘴想哭卻又拼命忍住的檸檸,那年他在昌合初露鋒芒,被杜興名外派到美國考察項目卻忽然遇上了臺風,整整一個星期都沒能跟檸檸聯(lián)絡上,等他風塵仆仆回到杜家的時候,她小小的身子就縮在氣派的青黑大門邊上,盯著他越走越近越走越急的身影一點一點站了起來,等他終于站定在她的面前,她假裝被風迷了眼地垂下頭,邊揉邊鼻音濃重地跟他說,我不知道該去美國哪里找你,就只能待在這等你,下回出差,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他將顧語希拉進懷中用力吻住的時候,滿心滿眼滿腦子想的看到的,都是那一年笑得比哭還難看的檸檸。
長久的靜默之后,許濯終于尋回了聲音艱難開口,“你真的愛檸檸么?”
靠著墻壁的付青洛面無表情,這樣的問題,還有什么意義,愛與不愛,在檸檸那里,都一樣是死刑。此時此刻,他甚至極端地陰暗地自私地希望,檸檸醒來的時候,會突然失去記憶,不再記得陶曼,不再記得許濯,哪怕不再記得他付青洛也真的沒有關系,只要還能,有一絲絲讓她不恨他的可能。
“我要帶走檸檸,”許濯驟然沉聲開口,“希望以后,你不要再來打擾她的生活。”
付青洛頹然站直了身體,眼中的神色落寞狠戾瞬息萬變,“帶走檸檸?”他冷笑一聲,唇畔的弧度陰狠冷凝,“許先生,你去問問顧語希,五年前付唯鈺下三濫的招數(shù)究竟是誰教的。”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斷更很愧疚,倫家有些發(fā)燒所以就沒上網。今日兩更,碼完就發(fā),發(fā)不上來明天你們盡管pia飛我~
ps:評論我真的都有認真看過,這文的結局在寫大綱的時候就定了,還請覺得我嚴重影響未成年人心理健康的讀者口下留情。【8.26留】
☆、第52章 五二
“什么意思?”
許濯冷然抬頭,眼中困頓的神色一點一點擴散開來。
“顧華民兩個閨女都是好樣的,耍起手段來居然連許先生也分辨不清。”付青洛唇畔戲謔的笑容幾近嘲諷,略略停頓片刻,他低沉黯啞的聲音再度高深莫測地響起,“還是說,其實許先生根本就沒打算分清?”
許濯怔了怔,隨即眸光幽黯幾分,“你調查我?”
事到如今,倒也覺得沒什么可隱瞞的,他跟許濯之間,自始至終都是暗中較量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的平和關系,若不是如今牽扯了檸檸,他也絕對不會去翻許濯的底,畢竟,這圈子吃人從來都不吐骨頭,要想混得明白妥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總是好的。
付青洛的表情波瀾不驚,可是心底的妒恨,卻已翻江倒海地洶涌翻騰。“我只是想看看,曾經令檸檸死心塌地愛上的,究竟是怎樣的人。”
許濯的拳頭在身側緊了又緊,卻終究什么都沒有說出口。這條路,他已艱難地走出太遠太遠的距離,若現(xiàn)在回頭,一切的努力就都會前功盡棄,他是真的不甘心。
“所以許先生我們不妨做個交易,”付青洛淡然開口,“我不插手你跟顧家的事,你也徹底退出檸檸的生命。”
許濯薄唇緊抿,若不是付青洛忽然提醒,他幾乎都要忘了,自己也屬實沒有比付青洛正派到哪里去。是不是謊話說得多了,便容易當真,這些年,連他自己都恍惚覺得,對昌合他是真的在竭心盡力,對杜興名,他是絕對忠誠沒有二心,對檸檸,他也終于愛到不能再愛,只能深藏心底。
垂眼笑笑,許濯的表情中滋生出某些無畏無懼的情緒,“你以為,我離開了檸檸就能原諒你?”
付青洛面無表情,“至少,比再也忘不掉你要好很多。”
“如果,”許濯再度抬頭,目光同樣桀驁狠戾,“我說不呢?”
“不會的,”付青洛嗤笑著搖頭,“明眼人都知道顧華民這些年不肯將根基遷回國內的原因,久承現(xiàn)在剛剛步上正軌,就算搭上昌合,有沒有可能垮掉顧華民,你心知肚明。”
許濯簡直想要拍掌贊嘆付青洛的可怖能力,此時此刻,他也真的有些慶幸后來的付青洛愛上了檸檸。許濯很清楚,五年前,當他跟杜興名四處奔走疏通關系的時候,若非付青洛最終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檸檸絕沒可能只在牢里待了三年這樣簡單。
付唯鈺是付唯鈺,她傷害的畢竟是陶曼,跟檸檸沒有直接關系,當年作為當事人的陶曼死都不肯報案,檸檸差點打死付唯鈺,才真的是法律顧及不到的人之常情。
許濯沒有應聲,他知道付青洛所言非虛,他也清楚付青洛的言外之意是他絕對不會輕易放下顧語希這只誘餌,犧牲愛情放棄檸檸的那一刻他就清楚地知道,這一生,他都注定要跟顧語希糾纏不清,只不過是,無關愛情。
“顧語希跟盛屹的合約還有兩個月到期,”付青洛清冷開口,“她這種貨色不值得我親自費心,只是,”話鋒一轉,他眼中的神色更加陰沉狠絕,“她找流氓自導自演讓你英雄救美坑了檸檸,還將那群流氓介紹給付唯鈺,許濯,我是對不起檸檸,可如果是你留在檸檸身邊,我更覺得惡心。”
許濯踉蹌后退,付青洛的話字字如刀,刀刀砍向回憶,他幾乎是瞬間,便失去了招架的力氣。檸檸聲嘶力竭的哭喊在耳邊恍惚響起,她曾面如死灰地緊緊拉住他的胳膊說,我沒有害顧語希,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傷害顧語希,我真的沒有買兇去強/暴顧語希。
那時,他是怎么做的?哦,他甩開了檸檸的手,抱起贏弱不堪梨花帶雨的顧語希說,不管怎樣,我都要你。
“動動手指就能查清的小把戲,許先生,”付青洛的聲音已經冷得沒有任何溫度,眼中狠戾的神色幾乎染了噬血的痕跡,“你犧牲檸檸背黑鍋,只是因為從那時開始就對顧語希存了私心,我有沒有說錯?”
病房的門,被猛地拉開,兩個男人難得默契地轉頭望向門口,眼中的神色皆是相同的震驚。
杜檸站在那里,被強行拔下針頭的右手背還隱隱滲著血珠,順著手指延延向下,一滴一滴,靜默無聲的濺落在地。
“繼續(xù)說,”面色蒼白的杜檸冷冷開口,“繼續(xù)。”
付青洛幾乎是立刻就朝她走了過去,只是,他緊皺的眉頭跟抬起的手臂通通都定格僵愣在稀薄的空氣里,他甚至沒能碰到她的衣角,她的目光也再不見一絲一毫的往日溫情,她只面無血色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別碰我。”
“檸檸……”許濯目光殘破凋敗,她究竟聽了多久,她究竟聽到多少關于那些不堪的話題。
她仍舊背脊秀挺地站在那里,付青洛就站在她的身邊,只有咫尺的距離,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再也尋不見倫敦那些恬淡日子里目光清澈透明的檸檸。
付青洛清楚地看見她的嘴角一點一點地徐徐牽起,眼中積聚的霧氣幾度退去又涌起,她的表情太過平靜,平靜得愈發(fā)詭異,然后,她的聲音便凜冽尖刻地縈繞于他們的耳畔,腦海,心底,長久地揮之不去。
“原來…呵呵……原來都是騙局,”她盈盈如水被霧氣沾濕的目光卻是定定地落于站在對面的許濯身上,“我杜檸何德何能,值得你們這樣處心積慮。”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沒有買兇強/暴顧語希嗎?”片刻之后,她異常平靜地繼續(xù)開口問向默不作聲的許濯,“我想聽你親口說,畢竟,跟姓付的比起來,我們有更深的情意,是不是?還有,你竭心盡力地幫杜老頭經營昌合,其實,并沒有任何其他的目的,對不對?”
許濯沒有開口,因為尋不回聲音,因為清楚她眼中的絕望神色已經將自己推入萬劫不復永世谷底的決絕境地。他只僵站在她的對面,甚至,沒有抬頭看她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