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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想起,上一次挽著男人的手臂去喝酒,已經是四五年前了。那個男人后來成為她的第叁個男朋友。二十叁歲的她,在經歷過兩個男人之后,對于男女性事已經不再扭捏。并沒有喝多少酒,她只是很喜歡他的眼睛,在夜里看像碎掉的星子。然后是親吻,做愛,他跟她說在一起也是一場認真的玩笑,所以也不過叁個月而已。
姚溯光走到半路反了悔。舒窈似乎也不意外,“不喝酒的話,陪我散散步總可以。”姚溯光點了點頭。反悔之后是后悔,他們兩個還不夠認識,而她離得太近,姚溯光怕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把她摧折在手里。
說是不喝酒,舒窈還是在路邊商店買了兩罐啤酒,一邊聊天一邊飲。姚溯光對她很好奇,但是看著她的側臉卻不知從何問起。他唯一可能確知的只是,也許他們是同一類人。
“你是畫什么的?”她開了話頭,“上次去你家,倒是沒看見有什么畫。”
“我的畫嘛,要么在展覽,要么在會所。”他沒明說自己是畫春宮的,在現在這個時候人認真畫春宮的也許就他一個,他也畫“正經”的畫,比如那個下午的她。
“哦……”舒窈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感嘆,“怪不得,上次當你的模特,你給我那樣的衣服。”她的眼神飄向他,有些捉弄的促狹。
他沒說話,當作是默認。
“不過,你畫得很好。”姚溯光的畫早已經不再需要任何夸獎,但聽到她的話,他還是開心。他開始有些明白,她在他的畫里發現了自己。
“我有的時候看不清自己。你知道,鏡子也是會騙人的。” 她和他,身上都披著一件其他人看不見的隔膜。
還是喝得有些醉了。兩個人坐在江邊的長椅,靜靜地也不說話。一個不想說,一個不知道說什么。直到姚溯光的肩膀感受到重量,他才發現,她睡著了。
“醒醒?”姚溯光輕聲喚她。她倒是沒出聲,拱著身子往他的懷里鉆。
快要鉆進他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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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溯光不知道她家在哪,索性背著她回了1802。
還是那張長椅,他放上枕頭,蓋了一件毯子在她身上。
睡眠中的她,安安靜靜,一只手臂夾在枕頭下,另一只蓋住自己半邊臉龐。他發現她小小一只蜷在毯子下,彎著腰和膝蓋,要把自己圈起來。
是嬰兒在母親子宮里的姿勢。她沒有安全感。
姚溯光的筆落到她的臉龐,沉靜而柔和的線條,不帶俏皮和攻擊性,全然的溫柔,像雨滴在水面,泛出的紋路。白日的她和現在的她,又是兩個樣子。他不知道她還有多少面,club的那一瞥,他就已經進入了她的森林,幽微的,深邃的,混著令人著迷的氣息。而她總是在他想起她的時候出現,姚溯光躲閃不及,心甘情愿地承受她在他身體里一寸寸的入侵。
他是幸運的,總是能把她不為人知的一面留在自己的畫紙上。
舒窈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紙上的她自己。她不知道睡著的自己是這樣的姿勢。她擅長在人前隱藏自己的脆弱和不安全感。她不知道的是,在很多時候,從她的眼神,從她的肢體,弱點一點點露出邊角。
她有點不適應這樣的感覺,每一個被他記錄下來的脆弱。
姚溯光從臥室走出來,她還沒走。不知道她從哪里拿到的酒,靠在陽臺上一杯接一杯。
他走過去。
“醒了?她朝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杯子,“喝酒嗎?”
“昨天你半路反悔,我可是沒喝夠。”說完,她又開了一杯,放在嘴邊啜了一口。姚溯光數了數地上的罐子,五六個歪歪倒在一起,他眉頭皺了起來,拿過她手里的酒杯。
“大早上的,你喝了多少?”
舒窈切了一聲,聲音里有些不耐煩。“沒多少。”以為他會責怪,沒想到卻是直接坐在了她對面,“在我家喝酒,我怎么說也得一起啊。”
陽臺上的氣氛突然變得松弛,對坐的兩個人靜默喝酒,仿佛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即使加起來兩個人認識也不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