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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駕已起。
宮闈之中不免又是一場混亂。只有她知道。
此刻清醒的,只有她。
城中百姓皆跪地相送:
“恭送陛下!祝陛下長樂無極!”
她回頭,仿佛臨朝的臣子都跪在了這里,黑壓壓的一片,他的江山,他的長安,終于沉靡入夜。
多幾年前,他也曾與皇后陳氏,一同接受百官朝拜,一步一步,登上他的丹陛皇階……彼年,花月正春風。
“徹兒,你緊張么?”
——“徹兒,我丟丑了么?”
——“沒有,丟丑也不怕,朕是皇帝,看他們敢不敢嘲笑你。”
“朕是皇帝——”
竇沅一怔,抬頭瞧著方才發聲的劉徹,他于輦中坐,微微閉眼,似在自語,又似在與她說——
語態蒼涼,極盡無奈:
“朕是皇帝,朕治得了天下,卻治不了家。”
竇沅聰明的過了頭,她早覺今日之事,另有玄機,如是當真被她猜摸準了,那……鉤弋宮那位的段數,可比她想的要深、狠。
她回頭也該勸勸鉤弋夫人了,畢竟宮中能對這位奇女子有所了解之人,差不多只算她一個。她只當鉤弋宮那位是深恨了椒房殿,卻未料想,趙婕妤野心其大,難摸難猜。
果不其然,儀仗將近漢宮,又來了事兒。
凋敝的裝備,竟也想襲御駕。誰都能看出這只是一場戲呀,激怒皇帝嫁禍太子的一場戲,連她這個女人都能看出,可偏偏雄才偉略、當年馬踏外疆的皇帝,瞧不出來!
皇帝真是老糊涂啦,被人玩弄于鼓掌,卻不自知。
皇帝親軍拼死護駕,不多時,便將襲御駕的賊寇盡數斬殺。
皇帝松了一口氣,她卻不松懈。或者說,從一開始,她便未曾緊張過,她一早便知,宮外襲擊御駕的賊寇身份可疑,襲御駕是假,另有目的才是真呀!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這一會兒,是意在東宮!
據兒難逃一劫了。
陛下老了,竟也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