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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便有些緊張,溫吞問一句:“陛下,您來過長安吶?”
話剛落出口,便笑了。
皇帝也笑:“朕年年住在長安,還算沒來過?”
便揮一揮手,示意阿沅跟上。
她走緊了幾步,尾巴似的栓在皇帝身后:“咱們回罷?往外走了久,家里頭要亂套呢。莫教他們急。”
皇帝便不高興了。不是那種帝王一板一眼的“不高興”,而是孩子氣的鬧脾氣呢,便頓下腳步,一瞪:“朕偏不走!朕在家里頭走逛走逛,也是犯了錯?”
那當真是沒錯。竇沅無奈一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逛自家菜園子呢,有錯?
長安的街道,可比天家菜園子繁華。
“鬧脾氣呢。”她嘀咕。
“怎么樣?上兩回來都好好兒的,偏你跟我鬧。”皇帝不依:“催人回家,怪掃興。”
“你拿我與誰比呢?我向來不是那丫頭,愛做混賬事兒的……我莫不是惦記著您身子,這般掃人興作甚?您瞧,天幾時黑了,風掃的大,您外氅都不帶,小心受了寒。”
普天之下,如今也只有竇沅敢這么與皇帝說話了。
皇帝不怒反笑,個實皮兒打厚的,湊上臉子去討好人:“你夾槍帶棒說誰吶?那丫頭?你們一派走出來的,那丫頭愛做的事兒,你一樣不落!嘖嘖,‘那丫頭’,朕都老的這副模樣啦,陳阿嬌能好?老婆子,她若在,也只有朕不嫌她老,朕要她……做朕的……朕的……皇后……”
皇帝跟老頭兒似的,喋喋叨叨沒完,晃走幾圈,也像吃了醉酒,半懵不醉的。
便這么輕輕將漢宮禁忌的名兒說了出來。多少年了,他若不說,誰敢提陳氏的名兒?
便這么霸道。說與不說,全憑皇帝一張嘴。
他自個兒提起那人啦,便跟玩笑似的,張嘴就過。他若不肯提呢,偏里旮旯聽得旁人說了那三字兒,龍顏一怒,又要砍人腦袋。
伴君如伴虎。他可勁兒折騰吶。
“阿沅,風大,你吃得住么?”他忽然說。
竇沅便站住,只覺眼中那股熱流要涌了出來,好生難過。
“不冷的……”
“虧了你,讓你陪朕瞎走。”
“說甚么呢,從前你拉了阿嬌姐……”她似意識到了什么,驀地住口,神情有些緊張。皇帝卻突然變得溫和:“你說。”
她哪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