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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劉濞的珠寶已悉數(shù)奉上,他劉榮還有什么利用價值呢?這世上本沒有臨江王,臨江王劉榮早是個已死之人。
他仍押了一份賭注在上,賭皇帝心慈手軟,絕不會取他性命。對于皇權,他并沒有野心,他只愛閑時讀書,駕一葉扁舟,做他閑云野鶴的逍遙仙人。
劉徹問他:“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笑了笑,竟問皇帝:“陛下放心我走?”
“我不是放心你,我對自己太自信,從來都這樣。”他沒有自稱“朕”,踐祚十年,他已經(jīng)習慣萬人俯首稱臣、山呼萬歲的場面,卻在今天,很自然地沒有自稱“朕”,劉榮是兄長,是他血脈相連的至親,唯此一刻,他忽然覺得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寂寞正漸漸被拂去……
是劉榮。是他的兄長。高祖皇帝的血液在他們的血管里流動。
皇帝忽然有些動容:“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皇帝向前傾了傾身子,十二旒下正壓著他一雙黑色的眼睛,明亮如鷹隼,直覷劉榮。
微淡燭光中交合,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正彼此對視。
皇帝此刻并不知道,他應允劉榮的這一句話,此后卻要用漫長的余生去懊悔。劉榮抬了頭:“臣謝陛下……”他的眼中透著一股子落拓,風輕云淡,仿佛萬世繁華于他眼中只不過是枯骨一具,頃刻生煙。
“有話盡管說?!被实坌α诵ΑK罱鼧O少笑。
“我想留在宮中半個月……”
“怎樣?”皇帝忽地緊張起來,眉頭微一蹙,帝王的氣勢頃刻蓋壓上來:“——你想……怎樣?”
“臣想念嬌嬌。”他那樣輕松地說出這句話,連千刀萬剮都不怕。仍是從容落拓地瞧著皇帝,用那雙與帝君一模一樣的眼睛。瞳仁里帶著一絲笑意,若星光生輝。
皇帝站了起來。
帝君幾乎一字一頓:“——她此刻,正在長門宮!”
劉榮知他是怎樣的意思,陳阿嬌已被關押在長門了,陛下圣諭,廢后陳氏終生不得出!她門禁在身,這一生,只得老死長門!皇帝御旨不可駁,陛下的面子比天大,他這是在提醒劉榮,皇帝的建章宮殿上,絕不可造次!
君威不敢侵犯。劉榮卻并未憷,他只退了一步,提袖向皇帝行大謁:“陛下,臣這一生,已于漢宮無緣。臣唯一牽掛的,是多年前對皇后娘娘的一個承諾……臣一出漢宮,終生不會回頭了,只少年時候這一承諾時時牽絆在心頭,臣只為皇后娘娘做成這一樁事,便走——”
皇帝冷笑:“皇后?朕尚不知,你何時與子夫有所牽扯?”
他矯情呢,偏要挑他的錯,瞧劉榮窘迫難堪,便好似心里泄了一口氣,怪舒坦。
劉榮因道:“皇后娘娘在臣的心里,永遠都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即便有一天,她在陛下心里,已不配母儀,但在臣心底,仍尊她為后。永永遠遠?!?
這才是好高明的回答!一則回了皇帝方才那句刁難,另一則,已剖白心跡,在他心里,陳阿嬌是皇后,永遠尊她為后!他與她之間,只有臣下與皇后之誼,他絕無半點非分之想。等于直接有力地回應了那些于阿嬌無益的流言蜚語!
皇帝直如吃了一記悶棍,吃痛卻只能咽了這個悶虧,因拂袖道:“朕允你!你既已做出這番剖白,原想你是忠烈的!即便不顧惜自己名聲,亦不能不管旁的人被人背后指戳!”
這“旁的人”自然是指陳阿嬌?;实巯騺聿皇莻€習慣吃虧的人,被劉榮噎了一記,嘴上便宜能討的,自然都要討回來!
“謝陛下!”劉榮伏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