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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館陶姑姑家的事,榮哥哥可都知道了?”她很小心地試探問道。這畢竟太敏感,劉榮果然一怔,旋即收了目光,很低聲:“我正是為這事而來……”
“榮哥哥,你并不能改變什么!”她有些激動:“入宮更是不該!”
“阿沅,你還小,有些事,你還不懂?!彼D過臉來,看她。
竇沅吸了口氣,有些局促地用手絞著腰間絲絳,囁道:“我還小……這一年來,發生了多少事?竇氏早已不復當年榮光了,好大的家,頃刻間說沒就沒了。好大的責任,竇氏一門婦孺在支撐著……我再小,也該長大啦?!?
這幾句話,只教人覺心酸。往年竇氏捧在手心兒里的小翁主,如今卻須用婚姻來換得一門茍安,大抵盛極而衰,最苦的,俱是女人。當初立得愈高,這會兒,便摔得愈狠。
“阿沅……苦了你。”他的聲音永遠這么溫柔,一雙深眸,似漾著湖水,透的直要把人整個靈魂都吸了進去似的。
“那不苦,”她笑得卻有些苦澀,“如今能走一個便是一個,榮哥哥……你卻何苦,要回這么個苦地方來?”
他轉開話題,并未接她的話,問竇沅道:“阿嬌還好?”
竇沅沒防他問的這樣直接,愣了愣,才緩道:“入了冷宮,恐是一輩子便這樣了?!?
劉榮的眼中忽地襲了一層陰翳,將所有的光色攏聚,那雙漂亮的眼睛瞬時黯淡下去。那枚玉色極潤的玦環,被他捏在手里,直扣的指骨都發白,好一會兒,他才沉聲道:“阿沅,我想見太子。”
他很快停住,就好像做錯了一樁事那樣局促,——山中數月,人間已千萬年,往年的太子徹,早已御極登大寶。
他糾正道:“我想進宮,見一見皇帝陛下。”
竇沅用一種極復雜的眼神覷他:“那很危險?!?
不覺間,夜已中宵,漫天的月色收攏了來,天地瞬間晦暗,只剩了婆娑的樹影幢幢搖曳。
“榮哥哥,你不該來,”她抬手輕撩了撩散下的發,仍是那個習慣的動作,然后對他說道,“長安城是陛下的長安,這天下,亦是陛下的天下,一個已經死去的臨江王,能在陛下的王城攪出怎樣一番渾濁來?榮哥哥,你便快馬加鞭頭也不回走罷!咱們是被困死在這座王城啦,便是皮囊成了枯骨,也走不得!你卻不一樣?!?
“我見陛下,是為了阿嬌好、為了阿沅你好,”他的聲音輕渺如風,倒吸引竇沅看過去,“我本性不受拘束,不適合承皇祚,這皇祖母原是知道。當日江陵事發,原有誤解,這其中內情,牽涉人數極多……我便知儲君之路險象環生,即便我被廢江陵,仍不得全身而退,仍有人……惦記著斬草除根。我用裁紙刀自盡,算是一出戲,皇祖母圣慧,知我心意,這才放了我去……”
“然后呢?”竇沅聽得入了神,急追問。
“皇祖母如何聰敏,如今之事,算了個七七八?!彼樟耸种杏瘾i,端起茶盞,小抿一口,繼續道:“她為我、為阿嬌、為竇氏留了后路,——阿沅,這便是我急要入宮的原因?!彼忌?,竟像陷了沉思,少了幾分先前出世的淡然,他又說道:“這將是咱們與陛下談判的籌碼,徹兒若愿意,代我照顧阿嬌與你,我便可保他江山萬萬年?!?
竇沅駭了一跳:“榮哥哥,你手中那張牌,是……甚么?”她竟有些怕了,劉榮若仍有底牌,那于她于竇氏而言,自然是個好,阿嬌姐姐也會多個依靠。但……她和皇帝有約定,她答應去為皇帝辦那樁“極危險”的事,劉榮的突然出現,不知是否會攪亂全局?
又打了更,小桃隔門來催歇息。竇沅應了聲,便打發人走了,因道:“榮哥哥,小丫頭平時不這樣的,我這邊兒有事,她決計不會輕擾。想來宮里有了風聲,府上怕是叫人給盯了……”
吸一口涼氣,心里惴惴,這過的是甚么日子?
“不怕,”他笑的仍是淡然,“阿沅莫怕,我在,……如果宮里發現了甚么,我戴罪入宮,正好謁見陛下?;首婺笧樗暮⒆觽冧伜昧寺?,我們……不會有事的?!?
她幾乎要哭了出來。這一年多年,太皇太后薨,樹倒猢猻散,昔日攀附竇氏的權臣,此刻閃避都不及,幾時管過她們一門婦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