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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清呢,”小桃回道,“那人戴了好高的帽,絳子系得極緊,掛一件黑色披風,——這樣熱的天哎,不怕捂痱子來。好生奇怪。他低著頭,像不讓人瞧認出來似的。黑天黑地的,直把整個人都裹了起來,誰瞧得清呢。”
竇沅心里犯嘀咕,這人如此行事,只怕當真有難處,魏其侯府上招惹了這么一個,到底是好是壞呢?
小桃端了茶來:“好清涼的,翁主潤潤嗓子。外頭有老管家守著呢,不怕漏著什么。”
外頭風聲簇簇,好半晌,緊夾著急促的腳步聲卷了進來。竇沅放下茶杯,眼色直往外漏,小桃會意,因迎出前,才沒走多久,又退了回來,向里頭高聲:“翁主,管家領了人來啦!”
竇沅立時站了起來,心頭似立了個針尖,愈抖愈疼。好不緊張。
那人立在廊下,月色拖了頎長的影子流進來,好挺拔的身姿,腰間絳子來回地晃,蕩的整個影子都模糊了來。似在水間要漾開了。
竇沅迎出去,腳步一走一顫。只覺一股熟悉感撲面而來。她并不知風衣下那人是誰,卻莫名覺熟悉。
那人回過身來。
她扶著門框,癡癡地立著。
“小翁主。”那人說,笑意在輕輕淡淡的三個字間漾開。仿佛唇間卷有余香。他的音色那般低軟,軟的就像這一層浮在夜下的月光。
公子溫如玉,大抵世上只配形容他。
竇沅吸了吸鼻子,很快紅了眼眶。整個人像被雷擊中,癡站著,一瞬間腦中已無思緒,飛花落葉、燈火萬家,都只成了凝固不動的遠久時光。她的手卻開始抖,肩胛起伏,抽動的極厲害……
上一回見他,是甚么時候?
“為什么……”一出聲,滿腔的哽咽:“為什么要回來?”
“我有事,要見他。”他笑了笑,抬手緩緩摘下兜帽——這個動作只進行了一半,被竇沅慌亂地阻止:“不!不要……這里雖是府上,但……人多口雜,你,不應該!”她驚覺自己太高聲,倉促壓低聲音向他道:“還是小心好……小心為上。”
他停了動作,向竇沅笑道:“阿沅,我須見見他,只能來尋你。”
“這兒……并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她忽然有些激動,補充道:“——我是說,長安,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仍站著,神色從容且溫和:“阿沅,你不請我進去坐坐?”
竇沅抬袖抹了抹淚,折身讓出一條路。
月色悄無聲息地落著,拍遍闌干,一重的離與合,又自長安始。
這漢宮的夜,該是要翻天覆地了。
長門冷隅,總有人還掛念著。
竇沅命小桃奉了茶來,又囑她門口候著,今夜見到這人之事,一概忘了,決然是不可說與人的。小桃退出,落了門栓。
靜室只剩他們兩人,竇沅心兀自跳,反是又緊張了些。不知覺的,手底攥了一把汗,她搓了搓手指,好一會兒,這津津的汗液才被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