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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頓了頓,道:“我明白。”
不愧御前伴駕許久,楊得意竟是煉成了老人精呢,他知這一番沒頭沒腦的相幫,定教竇沅深感莫名其妙,乃至生疑,好歹要做個解釋,既已幫了人,不教猜忌才好。
夜色更濃,月光迷離得很,灑在青街石路上,似鋪了一條厚實的氈子,風一吹,這氈子竟像在輕晃擺動。
楊得意瞅了瞅不遠處宮門,向阿沅道:“如此,奴臣便告退了。想來陛下跟前要傳喚人了。”
竇沅點頭,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什么事,攔道:“阿沅多嘴問一句,陛下……這么晚了謁見長樂宮,可是有甚么重要事兒?長侍可方便說?”
“猜不得呢,”楊得意道,“皇太后的心思,誰又能懂?奴臣斗膽猜測……太后娘娘夤夜宣謁陛下,所議之事,只怕與翁主有關。”
“我?”阿沅只微一怔,很快面色如常,向楊得意點頭道:“我明白了,多謝楊長侍點撥。”
“奴臣這便走了,”楊得意循宮門里頭瞧了瞧,“陛下只怕要尋人,奴臣告退。”
“阿沅送楊長侍。”她笑了笑。
遠天穹廬下,一輪圓月銀盤似的嵌著,只照離人。
不照遠歸客。
再過許多年,長安的月也不認得她了,萬國衣冠拜冕旒,只剩朔漠南望,遠天長安,在夢里招曳。
匈奴王庭,那該多遙遠。南歸雁,朔風勁,大漢的長安,只余一場夢……桃花撥亂……歌舞升平……
于她再無瓜葛。
長樂宮正悄靜。精致的鏤花銅盞中,一支明燭嘶嘶吐焰,“嗶啵”一個燭花爆開,唬得連風都在剎那間停滯了,皇帝抬了抬眉,盯遠了瞧,似是不經意,眼角的光色也頹了下來,仿佛連同這燭焰一并被風吹了散開……
“皇帝,您在聽母后說話么?”
王太后的聲音沉如暮鐘,皇帝有些不適應,仿佛就在傾夕之間,味兒全變了,這太后娘娘的余韻、語氣,十足十像極了已故的太皇太后。仿佛住進了長樂宮,便一夕老了十歲似的。
“母后,朕聽著。”皇帝道。
“那依皇帝的意思……”
“您已定了人么?”皇帝端起茶盞,抿一口:“既如此,想必母后心里已有籌劃。”
“哀家在征求皇帝的意見……”王太后有些頭痛,這養的兒子朝堂之上整日與臣工周旋,心子玲瓏的像是打了無數個竅,跟他說個話,可真累。
“朕的意見?”皇帝不冷不熱:“‘后宮不言政’,——母后,這不是朕的‘意見’,此乃高祖皇帝、文皇帝、皇考景皇帝,我大漢列位先祖明君的‘意見’!”
“你……”王太后袖下那條養護很好的細白胳膊抖了抖:“陛下,兒子,你……這是甚么意思?難道,母后還不是十足為你著想么?”
皇帝卻不接她的話,晾了晾,才道:“母后定的人,是阿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