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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她,寬諒她,卻也委實地……恨她。
猗蘭殿總有疏漏的時候,我日日都與徹兒在一起,“意外”總也會有。但便是那次教猗蘭殿心驚膽戰的“意外”,成了我心頭挖不去的毒癤。
若無期待,是不是……這一生只憑流水迢迢而去,無子的皇后,靜靜孤老在金屋中,陛下萬萬年之后,總有庶子尊嫡母,這一生雖清淡苦悶,但榮華富貴,總也是萬全了。
這便是婆母為我鋪的路么?
女人這一生,女人這大大好的青春,怎樣也不及他兒子萬世江山來的寶貴。
我與母親、與皇外祖母,都不同,我沒有她們的野心,亦未曾想過創一個堪比皇權的外戚大族,假以時日,挾天子令諸侯。我雖為陳氏女,但到底,是劉家的妻,皇室母儀天下的后,我從未想過要與徹兒為敵。
但他們,到底還是防著我了。
猗蘭殿平瀾背后,雨勢滔天。竟不想,那陣急雨,竟也刮來了我的椒房殿。但我未知。那時,仍是稚子,我怎會想,后/宮風云詭譎,一個眼神背后,都磨進了這么多的歹意與籌謀呢?
大概徹兒也是并不知道的。朝堂之上,他是圣明賢主,下了朝,未必將心思花在后宮,畢竟,他尚年輕,仍生著些孩子氣兒。
是上元節,正月十五重火夜。
我正梳妝,卻忽地被人推了一把,手抖落了一下,青色黛,險些在眉間暈開,正要惱,一回頭,差點撞上皇帝冕冠十二旒。
他居然笑:“嬌嬌,你畫成花貓兒了!”
我惱他,嘴嘟的能掛油壺兒:“您成個甚么樣兒?不上城樓與百姓共賀元宵么?滿朝文武等著您吶!”
“讓他們候著罷!朕懶怠!”他甩袖,就這么大喇喇坐塌下,半點沒有君王之儀。見我又要言道,他倒是嘴快,搶先頭說了:“噯,皇后娘娘,您不必訓誡,這不沒人么,若在椒房殿朕都要循規蹈矩,可不要把人憋壞了!”
我嗤嗤一笑:“唬著吧!我告皇阿祖去!”
他瞪我一眼,又伸手,輕輕一拽,將我攬懷里:“朕娶的媳婦,給朕難堪!陳阿嬌啊陳阿嬌……”他好沒正形,抬手就要咯吱我,自己反支不住笑了:“嬌嬌,今晚對付了文武百官,咱們溜長安城里頭去鬧,成不成?”
我剛要說話,被他堵住嘴:“噓!朕說的是對付了文武百官……你可別對付朕!”我正被他抱懷里,仰著頭,看見少年天子眼睛晶亮晶亮的,似蓄著滿天星河。
那是我頭一次私自出宮門,作陪的,居然是當朝天子。車行轆轆,風從耳邊呼嘯著過,將至宮門了,我頭一次這么緊張,手底攥著一把汗,他居然笑話我:“嬌嬌,你翻墻爬樹哪個不在行?這回唬得倒像是朕逼你似的!”
“本來就是你逼我的!皇帝!”我跳起來,差點撞上車頂子,他坐一邊,只顧著笑:“嬌嬌,有點膽性兒沒有?”
“沒有!”我一點不怕跟他掙紅臉:“膽性兒全喂了皇帝!”我瞪他,學皇外祖母的口氣:“陛下,祖宗噯!您膽性兒大,待會兒怎樣躲過皇城禁軍的盤問,您去!別指著我!”
他笑了:“嬌嬌,朕能指著你么!這么大聲兒,整個長安都知道……朕跑了!”
“噓!”我撲過去要捂他的嘴。
車停了,耳邊的風也頓住了。
城門就在前頭,上元節滿城百姓憧憬的夜,就隔著一道城門。
皇帝果然有些能耐,不驚不惶地應對禁衛。禁衛頭領問:“哪里的車?宮宴尚未結束,這個時辰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