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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兒忽然回頭。
見是我,眼睛里散著幾分驚訝,漂亮的睫下,仿佛蒙著一團霧氣,顫顫的,只一抖,便仍是炯明依舊的眼神……
其實,如果我不笨,在那時,我就該想到的,這雙野心勃勃的眼睛,只屬于帝王。這天下,總有一天,是他的。
狠戾如常。但我又怎會想到,這雙眼睛里生來俱有的狠戾,它有一天,是用來對付我的。
我并不知道。
“阿嬌姐,怎么是你?”
太子回過頭來,這樣問我。
我抬頭看他。他是陌生的,卻又無比熟悉。那雙狠戾的,只有帝王才有的眼睛,在那一刻,又恢復尋常的樣子。
我看著他,聲音低的就像裹在北風里的雪絮,落地無聲:“徹兒,你在這里。這里……好冷呀。”
劉徹的瞳仁緩緩聚起,是探究的、深意莫名的眼神,他忽然略帶抱歉地對我說道:“阿嬌姐,徹兒失言了,也許……也許,你永遠成不了皇后啦。”
我知他是甚么意思。
后來徹兒不止一次向我提起,他永難忘那一年薄雪的下午,我著一件大紅外氅,立在雪地里的樣子。
他只是愛上了一件紅色大氅,亦如愛他風雨不驚的少年時候。
而我,又算得什么?
我與徹兒再走回白虎殿時,母親已派人遠遠迎了出來。很深的雪色,冷透的風,我憷憷抖著,卻不敢怠慢了禮儀,老遠就將大氅脫了下來,晃眼的紅,撂在臂彎里,就像綻放在雪地里的一枝紅蓮,映著瑩透的雪,灼灼其華。
徹兒接了過來,那枝“紅蓮”,便枕在了他的臂彎里。他脫下太子朝服外氅,遞給我,很多年之后,我仍然記得他年輕略帶稚氣的聲音,回響在那一天紛紛揚揚的落雪中。
“阿嬌姐,你先披上。進了角門,再傳人去拿了干凈衣物來,你再換……”
天子。
他早已浩氣始成。
我抬頭望他的眼。澄澈的就像穹蒼一點。連著烈日高陽,一眼望不到底。卷翹的睫毛上還掛著消融未半的薄雪,他竟輕輕地笑了開來,暖如艷陽。
他笑的那樣一絲不茍。甚而連我都騙過了。
我不知他是否會怕,白虎殿里,坐著他最親,卻最疏的人。
至少,他偽裝的很好。
原來做皇帝,果然是要天賦的。
這極盡虛偽,便是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