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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一絲兒的,在煌煌漢宮之中,沁干自己的肉血,將自個兒折磨的苦困不堪,錯是她,煎熬萬年,亦是她應得。
她早該想到,對這后/宮女子的懲處,死算么?不,活著,生不見君,活活熬干了青春,斜倚熏籠坐到明,看著日頭一點一點升起,從苦寒的夜,到破曉的冷,醒著,生生地煎熬寂寞,陛下的恩寵與溫柔,是屬于深宮之中的另一處,絕不屬于她。
絕不。
原是劉徹,這般心狠。
她伏案前,就像那年阿沅來她宮里,她們姊妹對坐著,閑話家常一般。她忽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銅盆之中,融化的冰塊仍在一絲一絲送涼;窗外偶有蟬鳴,小廝們賣力地攀樹干粘蟬;長廊檐牙雕鏤紋路里,細致澆鑄的滾花金漆被日頭蒸干了水分,仍是——一絲一絲兒,泛起干裂的木花……
她抬了抬手,居然咯咯笑了起來:“你們坐吧,本宮給你們講講故事——”
她想起了阿沅,敘敘家常,也好呀。
楚姜跪地上,輕輕挨了過來,眼眶里蓄著淚,卻卷了袖子輕輕擦干:“婢子聽著……”
她捉著小扇,擱案上輕輕把玩……
“她是會做皇后的,本宮知道,本宮一直都知道。”她吸了吸鼻子,淡淡笑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啦——”
作者有話要說:然后下一章就是陳阿嬌開始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這大家應該看得懂吧?
這里還有一些伏筆,自然不能攤開講…寫著寫著你們看著看著就知道惹~~
第43章 陳阿嬌(1)
皇帝舅舅晏駕時,徹兒并不在京里。
后來我常常想,那幾處的巧合,皆因際緣如此,還是……一切都是皇外祖母的安排?
皇帝舅舅久臥病榻,三歲小兒都知道,儲君當奉侍在側,以盡孝道,方能不落人口舌。可是,徹兒卻在最緊要的關頭,被差了外邊去。
皇外祖母日復一日地哭泣,為了皇帝舅舅,熬壞了眼。她本身有眼疾,晚年操勞,先帝龍馭之后,外祖母更是思念成疾,皇帝舅舅病勢沉珂那幾日,是外祖母眼疾最壞的時候,她幾乎已經看不見了。我與母親一同入宮,陪宮中女眷守長夜,外祖母就坐在宣室殿陛下寢宮帳外,我幾日未見她,卻已經有些不敢認了。她鬢發花白,仿佛就是一夜之間的事,她從丹陛上雍容華貴的皇太后,變成了守在兒子病榻前痛哭無助的老母親。
她很瘦,很蒼老,見到我時,臉上才會微微露出些喜色。那時,我十六歲,青春妙曼,外祖母曾經說過,喜歡我生機蓬蓬的模樣,這樣,就像看見了館陶小的時候,她們在代國一起度過克難卻快樂的時光;就像她年輕時候的樣子……
她總對母親說:“嬌嬌真美,館陶啊,像足你三分,就已經夠上個美人胚子……”
是啊,我只要像母親三分,就已經足夠美啦;就像母親的美,承自我那蒼老卻雍容如故的外祖母,竇氏一門,皆出美人。
皇外祖母坐在那里,老的就像一截朽木,周遭侍候的宮女子連話都不敢講,跪了滿地。那是我見過的最惶恐、最沉痛的景象,車轱轆載著古老的帝國,一路行向山的那頭……我在皇祖母的臉上、在皇帝舅舅的眼神里,好似看見了高祖皇帝,我大漢江山海晏河清盛世弘景最偉大的締造者,他在看著我……那時我并不知道,青史浩繁,偉大的、蕪遠的歷史就在那一刻更迭。或許,就在我的手里。
至少我是見證者。與儲君一樣,跪在白虎殿靈堂外,跪在榮光萬丈的丹陛下,靜靜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我抬起頭,對上外祖母蒼老的微笑。她向我招了招手:“嬌嬌,你過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