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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婉婉,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心機(jī)如此之深,心思如此之重,你讓朕……即便有心回護(hù)你,亦是不能!”
阮美人跪著,輕輕揚(yáng)起頭,淚痕滿面,閃閃的,仍泛光。
美人如香草,楚楚可憐之。
皇帝略頓:“那畫……是你呈送于朕的。你知道朕歷來規(guī)矩,必是先送承明殿,朕日理萬機(jī),不得過眼這些個小事,交子夫先過目,再挑精細(xì)一一報呈,朕可省得多少時間。如此一算,上呈的禮,必先在承明殿滯得數(shù)月,你若在墨中摻麝香,必可害得子夫。朕所言,可有錯?如此,你還有何話要說?”
君心難測,果真是君心難測呀。衛(wèi)子夫手下捏了一把冷汗,對君王所言所行,甚是不解。方才君王所示,對她,亦算作警告威懾,分明是要回護(hù)昭陽殿阮氏,可這回,才半盞茶不過的時間,怎又對阮美人這般咄咄逼人?
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猜不透。
只怕,活著的人,沒人能猜透皇帝的心思。若得一日,真真摸準(zhǔn)了龍脈,那便是,離死不遠(yuǎn)了。
“陛下明鑒……”
阮美人才開口,皇帝已冷笑:“朕明鑒,朕一定明鑒。”
此時日已上三竿,是屋外的好天光,吹得三朝春/色,瀲滟恰似一汪碧波。枝上新綠嫩翠,有鶯啼,有鳥兒滑過,啁啾聲,翅膀撲簌聲,連帶著枝上一團(tuán)簇起的粉色也楞楞竄了起來,彈起時,映的地上一方陰翳更蓊郁。
在漫天爛漫春/光下,整片大地蘇醒了。
漢宮,依然暮如沉鐘。
第37章 寂寞空庭春欲晚(7)
阮美人謁下,因輕輕抹淚:“陛下容稟。”袖口青繞赤走,最漂亮的緞,足襯她,一只胳膊細(xì)嫩似藕段。眼淚從指隙瀉下,花了妝,她的聲音促得很,卻硬是屏著,總算能冷靜回稟,那副小意的樣子,真叫人生憐。
“……畫是妾呈來的,這不假。畫中墨線之上,是摻了麝味的,亦不假。”她頓了頓,眼淚簌簌撲下來,音色愈發(fā)帶著顫,極柔,極淺,就仿佛外面爛漫天光下枝頭掬著這么一簇新嫩,只這么一簇。便已叫人難以按捺。皇帝不由覷向她。
皇帝淡淡一笑:“你承認(rèn)的倒爽快。”
衛(wèi)子夫也沒防她竟半句話不帶轉(zhuǎn),這樣直筒摞摞的便承認(rèn)了,再看那阮氏,已昂著頭,這會子臉上竟有半分倨傲,一掃方才的頹頹,衛(wèi)子夫心下一驚,總覺眼前那副模樣,頗為熟悉,像是在哪兒見過似的。
是陳阿嬌。
她被自己的心思唬得一愣,那輪廓,那眉眼,便在心里勾勒來,果然是陳阿嬌,那樣的眉色,太像,那分掬著的驕傲,唯只陳阿嬌一人是敢在君上面前顯露的,昭陽殿阮氏,竟也有。雖只一促,那也盡夠了,她瞧了出來,想必皇帝更是瞧見啦。
果然,皇帝嗡聲道:“沖你這份膽性,朕給你個辯白的機(jī)會,甚或——朕可留你個全尸。”
她沒怕,皇帝未必是恨毒她,肯這樣說,已是給了她周旋的機(jī)會。她眉間生色,哭道:“原是這樣,臣妾平時愛琢磨些個字兒畫兒的,憑有這樣的嗜好,墨尤其是要緊。臣妾雖入宮闈,時常求父親地方任上去尋好墨,送進(jìn)宮來,也好寥解寂寞。有時尋墨不得,卻能摘回一二方子,”她輕嘆,“——都是些民間的方子罷了。總有文人騷客愛琢磨這些個玩意兒,這麝味摻入墨中,能得一方好硯,這種作弄法,正是臣妾托父親從民間得來的。陛下若不信,可詔臣妾父親入宮,一問便可知臣妾所言,可有一字是假?”
皇帝抬了抬眉,微微屏息,只不說話。
憑那阮氏之言,亦算有理,衛(wèi)子夫曲掌,手心兒里捏著一把冷汗,好個口齒伶俐的美人兒,憑三言兩語,即便不可為信,若皇帝有意放她過去,她便能脫了罪了!
衛(wèi)子夫只覺心底生起一股寒意,直冷的整個人像掉進(jìn)了冰窟窿!這宮里最最好的,原就是皇帝捧在手心兒里的,皇帝心里若有你,憑是犯下滔天的罪,亦有萬全的法子,若皇帝不屑了,憑你再有理,亦抵不過新歡在皇帝枕邊吹一口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