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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嬌挪了挪,仍是沒回頭。心里只發恨,心道劉徹你可真狠,你打小不肯吃藥,本宮哪回不跟你站一處的?這回倒好,長成了皇帝,生硬了翅膀,心子也愈發狠,本宮不吃藥,還撂你這兒強灌呢!
忽然便覺得頸窩下一涼,再接著,便有一雙手直觸了她臉來,是生冷的涼氣,闔蓋了她滿臉,怪舒服。
“還燙呢,待他們煎了藥來,朕喂你。”
要換作平時,陳阿嬌早厚皮厚臉地忘了皇帝待她的諸番不好,只這一時,她內有心事,因長樂宮唁信這一出,被劉徹給瞞了下來,害她連皇慈最后一面兒都沒見到,她恨劉徹恨的緊,因此連他刻意討好也不理。
劉徹到底是皇帝,自小養在深宮,長于婦人之手,十六歲踐祚始,登臨大寶,宮里的女人個個趕著討好他,他何曾受過婦人之氣?這會陳阿嬌在他面前使性子,他也不受用了,扳過她的頭:“瞧著朕,”他負了氣,只說,“瞧朕。”
作者有話要說:這些寫的有些長了,我怕大家忘了…提醒一下,皇帝現在是在宣室殿批改奏折,去探陳阿嬌的病是昨晚離開衛子夫宮中的事情,他在回憶。也就是說,以上寫的,都是皇帝下朝之后回到宣室殿,沒事想起來的~
第34章 寂寞空庭春欲晚(4)
陳阿嬌脾氣擰的很,和劉徹兩人,針尖頂針尖兒的刺人,她哪肯任他擺弄?因撇過頭去,看也不看皇帝。
皇帝生了氣,亦是擰道:“陳阿嬌,你好大的膽性兒!我知你不怕死,倒是個硬骨頭,只不知……”皇帝冷笑:“你陳氏滿門,個個皆是不怕死的?!”
她一窒,轉過頭,又死撐著要坐起,皇帝倒是虛扶了她一下,被她擋開。她眼色極冰冷,就這么瞅著皇帝,把個劉徹盯的毛骨悚然,皇帝哂笑:“你別這樣看朕。”
她吸了一口氣,拼著不怕死的勁頭,因忤皇帝:“陛下乃明君,古來明君,哪個不是劊子手?秦始皇如是,我看陛下,亦是不遑多讓!”
皇帝雖則生氣,亦是沒擺面兒上,算抬舉了她幾分薄面。因冷笑道:“你把朕與秦始皇作比,那是好詞兒,朕犯不來跟你生氣。陳午作逆,朕本就是要收拾的,將來,免不了對陳氏用重典,亦算朕負欠你,——所以,此番你再說大不敬之話,朕都忍。”
她算被一潑冷水澆透,可算實打實地驚醒了來,烏漆的瞳仁只死盯皇帝,指甲撳著軟錦,真要摳了進去,生生的疼。
“陛下是打實了心子要收拾陳氏的?本宮不信是父親做事不明,才惹惱了皇帝,大約……陛下打八百年前,便實心要拿我堂邑陳氏開刀以懾朝廷,是么?”她的眼睛很漂亮,恍如一片平靜的湖面,有高鳥的影兒掠過,直把皇帝吃了透。
劉徹道:“好好養你的病。這關你什么事?”
“不關我事?天家不計骨肉情分,這本宮知道,但……”她含了手指在嘴里,像小孩子一樣,那眼神,出了竅似的飄遠了去:“但臣妾不是天家人!臣妾有父有母,承堂邑侯府養育,恩情深重!如今父親有難,怎樣不關我的事?”
“這話說的,倒好像朕是打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他乜她:“怎樣說話的,陳阿嬌?”
“皇帝已說過,免我大不敬之罪,阿嬌生來這樣說話。”
皇帝笑笑:“好,好……你盡說。”
得虧是陳阿嬌,他自幼一塊兒長大的青梅,脾性摸的頂透,陳阿嬌說一是一,有甚么不敢做的?要換作宮里任何一個女人,敢這樣忤他,十個腦袋也摘下來了!
“皇帝陛下不念天家骨血之情……阿嬌早覺奇怪,從來孝謹的徹兒,居然連皇外祖母唁信都瞞著,陛下安的是甚么心?皇外祖母是得病猝死,亦或……只怕還有待斟酌!”陳阿嬌伏低了頭,只顧把玩手下攢絲流穗,也不看皇帝,或者說……是她不敢看。恁是再大的膽子,亦知怎樣的話是可說,怎樣的話忍死不能說,她這些胡嚼道的,可真要氣壞了圣躬!
她話中暗指皇帝奪權弒祖,劉徹能咽下這口氣?不掐死她已算皇帝仁德!她不傻,又是宮闈之中走絆這么多年的,能數算不清何為輕、何為重么?
可她偏要賭上一把,激一激劉徹。
皇帝大怒,當下立身,一揚手,甩開低一伏高一伏掛著的吊幔,“撕拉”一聲,半幅攢金絲吊幔竟被他扯了下來,楊得意嚇怔,連伏地,身旁宮女子旋即呼啦啦跪了滿地,殿內寢,只剩極細小的呼吸聲,端無旁的人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