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的渡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帝翻身起床,帷帳外,侍寢黃門郎應聲外傳:“陛下御起——侍候——”
一重一重,音調仿佛在山間回轉,繞過層巒疊嶂似的宮室飛檐,每一個黎明破曉之前,受幸宮妃的殿里都會傳出這樣的聲音,皇帝御駕將行,侍候洗漱之后,便是要上朝了。
然而,今日侍寢黃門郎的“唱起”卻太早,時辰不太對,殿外此刻仍是星夜。天幕之上,繁星點爍;長廊之外,冷風凄凄;沿排候立的宮婢疑是聽走了,偏身立向寢宮那端,直等黃門公公再宣御旨。
里頭已有人來催請,候立宮婢方才魚貫而進。
門將開,內外對流,冷風灌入袖口,直將敞袖撐的如同一片張鼓的小帆。宮女子雙頰生色,鮮嫩嫩的,如同花兒似的,殿內明燭通透,更將一張張年輕女子的臉,照的艷麗無雙。
寢宮門被守御黃門郎輕輕關上,隔絕了中宵一片靜謐的天色。
帝王居中而坐,薄透的黃綢底內衫被汗浸濕,皇帝素來崇以馬上習武,欲功追始皇,辟漢室之威于乾坤之內,故此,身板子并非羸弱書生的模樣,他雖年輕,卻英姿勃發,胸膛線條柔順,胳膊健壯有力,多是崇武留下的痕跡。襯著黃綢底內衫,男子最原始的生機與征服力彰顯無疑,那些個侍候洗漱的宮女子雖名義上已是皇帝的女人,卻到底個個冰清玉潔,從未與男人有過親近的肢體接觸,因見皇帝這般,不由個個臊了臉,看也不敢看。
紅燭昏羅帳。
當真是春宵大好,多少女子盼也盼不來的恩澤,卻于帳內那衛夫人似家常便飯,皇帝厚愛她,她便得以一腳登天,恃寵承恩,春宵帳里忍度,一刻一時的福分,便能成一世的風光。旁的宮妃日日守空門,她與皇帝的孩子,卻一個接一個降生……
衛子夫。自她在平陽公主府初次承幸時起,便注定,要成為漢室后宮的傳奇,一路平遙直上,女人倚仗男人而成傳奇,她絕對是記牒最出彩的一位后妃。
侍候皇帝洗漱的宮婢多多少少對衛子夫內心生起幾分好奇,因此多加以幾眼,偶爾向帳內窺伺,亦是難免。
忽一陣風動,燭影曳曳,黃銅燭臺之上,偃下幾重火束,蔫蔫的,像是要熄滅了一樣。羅帳旌動,流蘇輕輕拂散開,好似湖面上漾開的一層漪……
帳子里終于有人動。
衛子夫已整束衣衫,端端坐在床沿。有幾名宮女子好奇偷覷過去——她雙頰生俏,恩澤浮漾在面上,淺淡的紅暈似一朵嬌花般綻開……
小腹卻仍不見隆起。這個孩兒乃意外之喜,月份尚小,因而即便穿著寬松,此時也并看不出來。
她扶了扶鬢,向皇帝柔聲道:“陛下,此刻便起去,冷不說,論時辰,怕是早了些吧,上朝還遠未到時候呀!”
皇帝面上淡淡:“朕去長樂宮走走。”
衛子夫眼底笑意忽地滯住,面上似裹了一層霜色,就這么怔怔杵在那里,皇帝將要動身了,她屈身跪在床沿,竟伸手拖住了皇帝的玄色龍袍暗絡擺,驚聲而出:“陛下,您……不能呀!”
皇帝緩緩轉過身,眼底神色淡漠:“不能?朕是皇帝,漢宮巍巍連嶂,哪一間宮室,是朕不能去的?”
衛子夫的手冰冷似鐵,心頭那點溫度也一絲一絲被澆熄,她有些惶恐地縮回了手,淚光隱隱綽綽泛起,漣漪似的,倏忽一下便沒了。她低聲:“陛下,既已打定主意,原是不該去的。畢竟……愈少人知道,陛下的心頭之患便愈少……”
皇帝稍有不忍。
這個女人,到了這時,仍是在為他盤算,句句貼心,果然賢良難得。
但卻沒能留住皇帝的腳步。
“后宮不議政。”皇帝只撂下五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