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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歲——永泰——
她怔著,往事重重歷歷晃過眼前,過去,就好像一場淺眠的春睡,風一吹,看似散了,清香卻仍像在葉間流過。
大夢。大夢。
皇帝帶她從夢中走過,路遠迢迢,她磕磕絆絆,待她將要追上皇帝時,皇帝卻甩開她,一個人走遠了。將她獨自留在夢中。
不管也不顧了。
羽林軍仍跪在地上,“皇后”不叫“免”,他們自然也不敢起身——她輕輕抬手,嘴巴張了張,想要說話,喉間含糊一動,支吾著,那幾個羽林軍首領已然覺出不對勁,正躊躇猶豫間,她飛身尋個間隙跑了出去——
遮住一半臉的大棉帽子被風劃拉開,她索性一把拽下,遠遠地脫了手扔后面,大帽子被風刮著跑,身后傳來羽林軍一陣緊過一陣的急哨:“皇后娘娘!奉上諭,無旨,皇后娘娘不得出宮門!”
奉上諭……
陳阿嬌冷笑一聲,這會子,還管甚么上諭?
她踩著高梯,扶住琉璃檐,趴著一動也不動,待等的沒動靜了,確信羽林軍已被扮作自己的蕊兒引的遠了去,方才小心翼翼從梯上退了下來,環顧四圍,宮門處,悄靜的沒有一絲聲兒,只有夜風,輕輕從耳邊刮過。
天上星子疏缺,一輪月,斜斜掛著。
她拍了拍身上塵土,心里默想:直要是沒人了才好呢,憑他們怎樣能耐,一時半會的,也不見得能折轉回來。
因是提了裙裾,小心翼翼地出將宮門去。
入得窄巷,好久也沒見個人影子,陳阿嬌心里略略松了些兒,直了直身板子,沿著宮道,慢慢尋路。
忽然,漫漫夜色下,晃過一個人影兒,月光漫溯,浸的那影子愈發頎長。她驚疑是自己瞧錯了,揉了揉眼睛,卻見確確然是個人,正迎面朝她這邊走來呢。
她有些緊張,心道,可怎么好呢,不知哪宮派來的出差,這遇上了,她要怎么躲閃過去呢?
正躊躇間,那人已經走近了。陳阿嬌挨著宮墻角子,直祈告那人與自己無甚關系,沒的是個不漏嘴兒的出差,這才好呢,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誰也別尋思誰要去做甚活計。該!做完宮里主位分派的差事不是頂好么!莫說話……莫說話才是正經的!
陳阿嬌乜他,心里抖的沒能耐,——那人居然一身戎甲,手執金戟,咳!哪有這樣的運道兒,好不容易逃出了宮門,原道是那幫子羽林軍個個都散了開來,去尋自己了么,可這會子……怪自個兒運道太不濟!竟迎頭撞上了個跑溜的羽林軍衛!
銅頭鐵腦的軍衛已握戟下拜:“娘娘長樂無極!”
她聲兒都在顫,往后縮了縮:“你……你認識本宮么?”
那軍衛抬起頭,一雙凹進的深眸里滿是血絲,正經兒像熬了幾天的夜,數久未闔眼。他喉間微微動了動,似有些哽咽,看著陳阿嬌,壓低聲音道:“娘娘……這是要上哪兒去?”
陳阿嬌警然,往后一退:“本宮悶了,起個身走走,不成么?你……你要捉本宮回去?”她清楚這些個狗腿子的忠君之心,皇帝既已下旨禁她足,又遣了羽林軍把守,自是不愿她踏離長門半步,羽林軍衛,自然將她看守死死,她哪怕有再多的借口,撞進了天羅地網中,便也只有死路一條。
軍衛竟然實實朝她叩個頭,唬得她一駭,亦不敢磨時間,盡想著將那虎背熊腰的羽林衛打發走,不想那壯漢子卻長跪不起,阿嬌只覺狐疑,蹭著宮墻正要溜走,那羽林衛卻終于叫住了她:“皇后娘娘做主——”
似一聲長嘶,音色啞的教人發憷。
阿嬌回過了頭。
那羽林衛敦實的身子像塊大石頭,杵那兒,動也不動。他握拳,指甲幾乎要摳破掌心,額上青筋凸起,冷汗從發際間滲出,風一吹,浸了寒,他輕輕哆嗦了一陣,又恢復原先石塊兒似的模樣,肅肅跪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