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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姜扶的演奏更是讓他們毛骨悚然,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空虛的重音作因,慢板第一樂章緩緩延出,嘆息般的旋律漸漸營造出令人不安的沉郁氛圍,哀婉美麗,謎一樣的結尾帶出快板第二樂章,三部曲式的結構將主題往返,溫柔的旋律有幾分安寧。
第三樂章是復合節奏的活潑快板,第一主題諧謔曲輕快得宛若意大利民族舞曲,第二主題則戰斗般悲壯,諧謔曲再次出現時,主題便達到高.潮,片段不斷堆積、強烈。
晦暗、悶郁的終曲凄涼到來,色彩褪去,絕望與暗淡構成這個樂章。悲劇的結局無可避免,葬禮般的旋律在森然凄寂中漸完。
正好推到特寫的攝影看著手中鏡頭愣了下。
那滴晶瑩……
是眼淚?
正如一棵樹上找不到形狀完全一樣的兩片葉子,一千人中很難找到在思想情感上完全協調的兩個“哈姆雷特”。
交響樂版本有不同指揮的區別,同首樂曲的不同獨奏者也有截然不同的情緒表達。
音樂是最“透明”的,樂手的心根本無處掩藏。
姜扶瑤是死過一次的人。
別的不提,但關于從希望到死亡,她比這個世上的任何人都懂。
安魂曲,安撫逝者靈魂的曲子,有誰能比“逝者”更清楚如何安撫自己?
讀書時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天真少女,在劇情的影響下,逐漸淪落至纏綿病榻卻無人疼的境地……再到如今重拾小提琴,甚至能為心愛的古典樂進入人們眼簾貢獻自己一份力……
她經歷了太多,無人能傾訴,無人能分擔。
從始至終,她只有自己。
面試時,閆同賀就因著姜扶瑤比在校時高了不只一星半點的水平認定她這些年吃了很多苦。
但當他聽了姜扶瑤自己理解的柴可夫斯基《第六交響曲》,整個人登時大慟。
到底是遭遇了什么,這個孩子才會連死亡都看透!
娛樂圈,當真滿目都是“吃人”二字!
魔都愛樂樂團剛剛成立,樂手們雖水平不錯,但也都是些年輕人。
他們能演奏任何一首世界名曲,也有信心能將之演奏得不錯,包括這首《第六交響曲》。
但這個“不錯”僅限于他們聽了姜扶瑤演奏的版本之前。
苦悶、沉郁、凄悲、焦寂……
太多太多的情緒盡糅在琴弓的每一次拉動與琴弦的每一次按下之中。
而后又零落成泥,歸于虛無——“死亡”。
如果說聽她與首席第一遍合奏時他們還有心思判斷她的水平高低,帶了些居高臨下的審視。
那么這一遍,他們就只有沉浸與靈魂深處都在顫栗的震撼。
名曲之所以為名曲,便是因為足夠經典與觸動人心。
但再經典的名曲,也需要演奏者來表達。
人們在琴房聽到一個孩子演奏《命運交響曲》時情緒毫無波動,甚至還能和別的家長聊幾句“你家孩子學幾年琴了?在哪兒上學啊?”,卻又在音樂廳聽到專業交響樂團演奏的版本時深深為之震動,感慨命運的無常與艱難。
因為二者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一如他們與姜扶瑤。
他們只是“演奏”。
姜扶瑤是“演繹”。
第二十四章 拉琴的baby,奔馳的營……
“我的演奏結束了, 感謝各位的聆聽。”
待最后一絲余音消散,姜扶瑤便睜開眼,禮貌地朝眾人鞠了個躬。
回憶痛苦, 但終歸只是回憶。況且, 人世沉浮,誰又說不會“禍兮福之所倚”?
比起自怨自艾,她更感謝那些曾經的遭遇能讓自己深入理解和表達音樂。
而也正是因為看得開,每每演奏,她才能“入戲”快,“出戲”也快。
可聽她演奏的人卻是截然相反的極難將情緒自拔。
茫茫余音似環裊于耳畔,直戳靈魂的逝亡之凄激出一片雞皮疙瘩。
那種寒涼冷意, 透徹心扉。
宛若地獄之門洞開,怖得他們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從頭到尾保持一個姿勢, 直至渾身僵硬。
繞梁之音在心底冽韻回徹, 排練廳足足岑寂與沉淀了半分多鐘, 眾樂手才終于漸漸回神。
看著姜扶瑤的眼神不再有絲毫懷疑或輕蔑。
取而代之的是盛滿眼底的不敢置信和艷羨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