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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石立刻點頭稱是。
一個外族王爺的回朝,送的又是一具尸首,自然沒有什么排場可言,更不會大肆宣揚,當那一隊馬車出現在城門口的時候,還有不少早起的百姓在遠處指手畫腳,猜測這是一群什么人。
呼延元宸披著狼皮披風騎馬走在最前方,領著隊伍緩步除了城門,上了官道之后,再緩緩加速,一行人很快便成了一溜看不清的小點,消失在華京北方的官道上。
他們無人回頭,自然也不會知曉,就在他們身后的城頭上,寧淵披著外袍駐足遠眺,目送他們直到看不見的遠方,雪里紅在他頭頂不住盤旋鳴叫著,襯著東方正冉冉升起的朝陽,顯得寂寥又蒼涼。
三個月后。
周石騎著一匹快馬,在山野間的小路上飛馳,臉上神色十分緊張,背后還背了一個小包袱,仿佛在急趕著什么。
馬兒已經撒開了蹄子,儼然將速度拉扯到最快了,可周石好像依舊覺得慢一般,又用力抽了幾馬鞭,馬兒一聲長嘶,速度竟然又奇異地快上了一分。
也不知策馬了多久,一人一馬終于下了官道,開始走起了山路,山路婉轉,速度自然不比一開始的奔馳了,周石急得臉頰上都冒出了汗,好在山路并不長,當馬兒繞過一個山窩后,周石竟然連韁繩都來不及拉,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急沖進了不遠處山壁上一叢茂密的灌木里。
這叢灌木從外邊看不出名堂,但是周石鉆進去后,里邊竟然別有洞天,原來這叢灌木恰好擋住了山壁上一個不大不小的閃動,鉆過那山洞,周石眼前豁然開朗,已經是個靜謐的山谷,幾間青竹屋搭在山谷中央,一邊是幾塊不大的菜田,小徑上還有不少家禽走來走去,儼然一副隱世獨居的模樣。
周石看見那幾間青竹屋,立刻扯著嗓子叫了起來:“陳老,玉竹先生,我將東西拿來了!”
“吱呀一聲?!庇疫呉婚g青竹屋的門被推開了,一名身著長衫的中年人走了出來,瞧見周石,立刻面色一松,道:“總算來了,你動作還真快,快將東西交給我?!?
周石不敢怠慢,忙解下身后的包袱,從里面拿出一個木盒遞過去,忐忑道:“玉竹先生要的可是這些?”
中年人也就是玉竹先生,將那木盒接過來打開,盒子里擺著兩樣東西,一枚龍眼大小,紫紅色的丹藥,和一株通體赤紅,散發著陣陣藥香的人參。
玉竹先生瞟了那株人參一眼,又拿起藥丸,仔細在鼻下聞了聞,點頭道:“不錯,果真是固血培元丸,有這東西就好辦了。”
周石立刻道:“那我家少爺……”
“你放心,有我在,你家少爺還死不了。”玉竹先生想也沒想就端著盒子走回了屋里,青竹屋地方不大,里邊擺著一張床,床邊站了一個杵著拐杖的白須老人,臉上滿是凝重之色,而床上卻躺著一個臉色十分蒼白的年輕人,雙眼緊閉,昏迷不惜,竟然是寧淵。
聽見聲音,陳老立刻回頭,看見玉竹先生手里的那枚丹丸,露出松了一口氣的模樣,玉竹先生則一點不敢怠慢,大步上前扶起寧淵的頭,將丹丸塞進他嘴里,一抬下巴讓他把丹丸吞下去后,又十分迅速的從那株紅參上扯下幾根根須繼續放進寧淵嘴里讓他含著,然后走到床旁的矮桌邊,桌上已經攤開了一個針灸布囊,玉竹先生從里邊抽出了四五根長針,分別在寧淵的手心和腳心上扎下去,才退到一邊,細心打量著寧淵的反應。
片刻之后,寧淵的身體好似十分痛苦地發起抖來,臉上也大汗淋漓,嘴唇微張,仿佛想要慘叫,但又沒有半點聲音,雙目依舊緊閉,還是昏迷不醒的模樣。瞧見這一幕,周石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要開口詢問,玉竹先生又大步上前,飛快地拔掉了插在寧淵手腳上的長針,剎那之間,寧淵身體的抖動便停止了,痛苦的表情也恢復了原裝,只是從他手腳上的針眼里,緩緩的流出幾縷深紫色接近烏黑的污血,散發著陣陣異味。
瞧見那些污血,玉竹先生才徹底放松下去,道了一聲:“無事了。”
隨著他的話,躺在床上的寧淵也十分虛弱地睜開了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第214章 意外成孕
“少爺!”周石瞧見寧淵醒來,臉上一陣欣喜,“少爺你總算醒了!”
寧淵眼睛動了動,卻沒有說話,臉上滿是倦色,好像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玉竹先生見狀,道:“好了,此番事已了,咱們先出去,讓他好好休息吧。”說罷,招呼著陳老和周石走出了竹屋。
周石來得匆忙,也是累得摻了,被陳老安排進另一間竹屋里歇息,很快便沉沉地睡過去。陳老則杵著拐杖和玉竹先生在院落里面對面坐著,也不知說了什么話,兩人臉上都是凝重之色,等到紅霞滿天的傍晚時分,不遠處竹屋的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里面推開,寧淵已然下床走了出來。
他臉色依舊不好看,只是比起之前要好多了,至少紅潤了些,散亂的頭發也已經打理齊整,他目光望向陳老和玉竹先生,步履有些緩慢的上前,躬身道:“寧淵多謝二位先生救命之恩?!?
“哼,你與其來謝我們,倒不如好好責備一下自己。”玉竹先生面色不善,“你可知今日的情形有多千鈞一發?若非你身邊那侍從弄來了宮廷秘藥固血培元丹,我又用銀針打通你的手三陽筋與足三陰筋,強行逼出你體內紊亂的內勁,只怕你此刻早因為真氣逆流,經脈斷裂,成為死尸一具了?!?
寧淵抿了抿嘴角,沒說話。
陳老擺了擺手,示意玉竹先生稍安勿躁,自己咳了一聲,用委婉了一些的語氣道:“你這孩子當真是啥,兩個多月前你來找我們的時候,玉竹兄便替你診過脈,也明白地告訴過你那東西留不得,不然多留一日,你體內的陰脈便會增大一分,若你沒有修習那等陰陽雙脈同修的奇怪功法倒還無事,可正是因為你有那等功法在身,隨著雙脈失衡,原本在雙脈中相輔相成的內力也跟著大亂了起來,如今才三個月,便出現了如今日這般如此兇險的情形,倘若再過些日子,只怕你當真會性命不保!”
玉竹先生立刻附和著點頭,“總之我還是那句話,那東西,必須盡早拿掉,不然你總有一天會因此送命!”一邊說,他一邊還落下目光,頓在寧淵的小腹處。
寧淵雖然穿著寬松的長衫,從外表看來絲毫沒有任何異樣,但若是細心一些,不難發現寧淵原本平滑的小腹隱隱約約撐起來了那么一絲小小的弧度。
寧淵臉色有些晦暗,抬手撫上自己的小腹,片刻之后才道:“此事……我還需再思慮看看?!?
“反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二人只能提些力所能及的建議罷了,但是我也要告訴你,最遲一個月之內,這東西必須送走,否則等再大一些,就算你愿意送走它,恐怕也會危及自己的性命?!闭f到這里,玉竹先生搖了搖頭,“我當真不知道你這般堅持是何意,明明身為男子……”
“先生不用說了。”寧淵臉色一僵,忽然之間打斷他,“此事我自有分寸,勞先生費心?!?
說完,他又沖二位長輩行了一禮,重新退回屋子。
屋內沒有電燈,已是黃昏時分,周圍很是昏暗,寧淵摸索著在屋內唯一的一張竹桌邊坐下,有些渴,便給自己倒了杯水,只是杯子還未被送到唇邊,他又被小腹處所傳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動靜驚在了當場。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仿佛聽見了一絲不屬于自己的心跳聲。
這樣的感覺,當真是許久都未曾有過了,久得他都快要淡忘了個趕緊,因為是上輩子的事情。
他放下杯子,重新將雙手放在小腹上,細細感受著,這一回,里邊又動靜全無,仿佛剛才真的是他的錯覺。
他輕聲嘆了一口氣,就算這一幕他早有預料,可是當其真正到來的時候,還是讓他十分地措手不及。
三個月前,呼延元宸護送金玉郡主的尸身反朝,寧淵一大清早便起來悄然送行,因為走得匆忙,即便昨夜二人云雨過,他便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沒有同之前一樣立刻服用自己調配的避孕湯藥,等呼延元宸離開后,他更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就這般過了一個月,當有一天早上,他起床時忽然覺得有些頭暈,猜忌之下替自己診了診脈,才驚覺自己一直避之不及的事情就這般意外地發生了。
同上一世一樣,他體內開始孕育出了另一個生命。
好在因為早就有心理準備,寧淵也未曾太過慌張,只是以男子之身成孕在世人看來實在是荒謬無比,他自然誰也沒有告訴,甚至連生母唐氏都瞞著,只以身體不適需要療養為由向大提學許敬安告了個長假,然后帶著周石悄然來到了陳老隱居的這處山谷尋玉竹先生。
當然,周石也并不知道寧淵身上出的狀況,還以為他當真是身體不適來尋醫的。
玉竹先生早已看出寧淵身具陰陽雙脈之事,對于寧淵的突然到訪,以及他身上的孕象,并未表現得太過驚訝,甚至都不好奇孩子的另一個“父親”是誰,只一面與陳老安排寧淵住下,一面問他接下來的打算。
按照玉竹先生的意思,他是不建議寧淵將那東西繼續留在身體里的,一來男身成孕,腹中到底是什么東西還不好說,就算當真是個胎兒,生下來搞不好還會有缺陷,何況男子懷有身孕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若是不小心被傳揚了出去,寧淵十有八九會被人當成妖物抓起來燒死。
面對這樣的選擇,寧淵遲疑了,因為他總不自覺想到上一世與他一起變作火下亡魂的胎兒,在經過整整一天一夜的思慮后,寧淵做下了決定,這孩子能來既是有緣,他還是決定將它帶來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