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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并不是寧淵覺得奇怪的地方,他分明記得上一世這景逸十里紅妝迎娶回去的是長公主的女兒婉儀郡主,什么時候又和他的這位二姐扯上關系了。
“你……”寧淵拖長了一個音,直將景逸的心高高懸了起來,不過很快,他心里的石頭便又落了下去,因為寧淵伸手讓白檀接過了那枝紅參。
“你的事情我知道了,不過若你是真心喜歡二姐,應當請了媒人上門提親才是正理。”寧淵道。
廢話,我當然知道,可提親也得先搞定家里那個老頑固才行。景逸暗道一聲,臉上卻滿是驚喜,“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知兄臺如何稱呼,如今交下了兄臺這個朋友,改日我也好登門拜訪。”
“寧淵。”寧淵輕飄飄丟下名字,重新上了車,周石一樣馬鞭,馬車便得得地跑遠了。
景逸拍拍胸口,顯然是松了一口氣,才來得及整理頭上歪歪斜斜的發冠,而躲在不遠處的呼延元宸卻輕輕皺起了眉。
寧淵?他怎么覺得好像在哪里聽過這個名字?
012 倒打一耙
臘月二十九,武安伯府一片喜慶。
一大早,蕓香便帶著人去管家處領了年節的東西來,托沈氏的福,今次寧淵的東西一樣都沒少,同往年不過一兩斗米比起來更是天差地別。
竹宣堂的下人們熱熱鬧鬧準備得歡,寧淵也沒閑著,壽安堂里,晚輩們齊聚一堂,共同向長輩祝禮,長輩們自然也有年禮下贈,沈氏最為厚道,少爺們一人領了一塊金鑲玉配,小姐們則一人一方鎏金鎖;大夫人嚴氏則準備了用銅錢串起來的吉祥結,說是請城外玉靈山上靈虛寺的高僧開過光,保佑晚輩們來年身體康健;二夫人趙氏以染了風寒為由,依舊未露面,只差身邊的丫鬟送了一盤銀子來,一人發十兩,俗氣了些,卻也是最實在;至于三夫人柳氏,則帶人抬來了一大箱布料。
“我想著如今年下了,一大家子都要做新衣裳,正好我娘家那邊前些日子收購了一家大布莊,給我送了不少好料子來,我便借花獻佛,全當節禮了。”說完,先從箱子里抱出一匹織金鏤花的云錦,“這織金鏤花的圖樣,是十個繡娘繡了足足一月才修好,色澤也端莊貴氣,用來給老夫人裁春裳,再合適不過。”
羅媽媽趕緊接過,遞到沈氏跟前,沈氏抹了抹柔滑的料面,點頭笑道:“三媳婦有心了。”
“這匹墨竹春衫緞,是時下華京文臣們最鐘愛的料子,是給湛兒的。”
“這匹桃花繡,給茉兒。”
“還有這千雀織、渲淬染……”幾位小姐相繼從柳氏手里拿到了布料,大多大同小異,都是一些顏色出挑,樣式名貴的料子,寧湘與寧萍兒自然也得了,卻與其他姐妹相比,他們倆的瞧上去要差一些,也是柳氏為了不厚此薄彼,故意為之,以體現自己賢惠。
寧湘左手纏著一圈厚厚的繃帶吊在胸前,他被那匹馬壓得不輕,聽診斷的大夫說,左手骨頭斷成了好幾截,還不知道要將養多久才能好,不過萬幸也是傷在左手,若是傷在右手,拿不起筆寫字,那數月后三年一度的鄉試,他便也不用去了。
寧淵原本以為柳氏見了寧湘的模樣,定會找自己大鬧一場,不料他等了一夜,對方卻安安靜靜,如今更見著柳氏笑靨如花的模樣,難不成寧湘壓根就沒向柳氏說清楚原委?
其實并非寧湘不說,而是寧湘自己也弄不清楚當時的狀況,他當然不會想到寧淵居然有武功,只是同寧如海所認識的一樣,是因為某個躲在旁邊的內家高手扔出的碗,才讓他出師不利,不光沒有借機將寧淵送上西天,反而搭進去了自己的一條胳膊。
“好了,這最后一匹,是要送給淵兒的,見你總是穿得那么簡單,姨娘便想著留些好東西給你。”柳氏最后抱出一匹雪白細膩的綢緞,“淵兒,柳姨娘知道前些日子因為夏竹的事讓你受了委屈,你千萬別怪柳姨娘,柳姨娘只是性子急了些,為的卻也是你們這些晚輩好,勞心勞力,就怕你們走錯了路。”一邊說,還裝模作樣哽咽了幾聲。
“柳姨娘你嚴重了,淵兒又怎么會怪你。”寧淵接過那匹布料,卻觸手生涼,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匹雪緞。
“三哥當真好福氣,這可是雪緞呢,娘親果然偏心,居然將最好的東西留給了你。”寧萍兒在旁邊帶著醋味說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卻正好讓滿屋子的人都聽見了。
寧淵眼里寒光一閃而過,這柳氏果真無時無刻不想著替自己下絆子。
雪緞其實有另一個名字,喚作千張錦,意思是織一張雪緞的時間,足可織其他錦緞一千張,不為其他,只為雪緞的原料雪蠶絲不光難得,且極為纖細,比尋常絲線要細上百倍,動作最麻利的織娘即便在織布機前織上一天,也不過得個半寸。不過正因為絲線纖細,最后織出來的綢緞才能光滑細膩,用這種布料做成的衣服,水浸不透,污漬更是一沾即落,無論穿多久都能光潔如新,仿佛仙家霓裳。
這樣一匹布料,已經不單單可用名貴來形容,是標準的稀罕貨,連皇宮里都不常見,更要大大超過老夫人的那匹鏤花云錦,柳氏居然能得一匹,居然還送給他這個庶子,不是明擺著要讓所有人對他心生成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