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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別笑話我了,我連字都不識得幾個,哪里又能去讀兵書。”
寧淵似乎心情很好,伸手折下了一枝開得正好的梅花:“既然如此,那我便詳細與你說說。”
寧淵會放夏竹走,自然是料定了夏竹一定會去找柳氏撐腰,而以柳氏的性子,這樣送上門的大好機會,她肯定會抓住,并且以此向自己發難,寧淵不怕她不來,因為只有這樣,寧淵才能實現自己今日來向沈氏請安的真正目的——清除掉竹宣堂里所有柳氏的眼線。
其實從踏進福壽園的那一刻起,寧淵便在步步算計,從對沈氏稱自己“常年臥病”,到讓沈氏發現自己衣著單薄,目的只是為了引得沈氏懷疑,寧淵身邊的下人是否在怠慢這個主子。
一旦沈氏開始懷疑,等柳氏大張旗鼓地帶了夏竹來“伸冤”,沈氏便會在潛意識里首先認為,即便夏竹變成那樣是寧淵所為,可夏竹本就是下人,主子懲戒下人天經地義,如今這個下人居然還有膽子來“伸冤”,可見她完全沒有把寧淵這個主子放在眼里,由此便在沈氏心里坐實了竹宣堂下人目中無主的看法。
虐待下人的事情傳出去,最多不過名聲不好聽,可一旦下人悖主,這在世家清流出身的沈氏眼里是絕對的大逆不道,她勢必要嚴懲那些奴才以正門戶,完全不用寧淵主動開口。
而事實的發展也正是如此。
“祖母的個性高傲多疑,我若直接向她陳情,告訴她那群下人平日里的德行,以我這個向來默默無聞的孫子在她心中的地位,她不光不會信,興許還會責備我挑剔驕縱,而只有讓她自己猜到,她才會深信不疑,因為哪怕是再多疑的人,也永遠不會懷疑自己的想法。”
周石眼里露出驚容,他完全想不到這簡單的一件事里居然有如此多的機訣關竅,而寧淵也能將沈氏的心思算得那樣準,這毫無遺漏揣度人心的本事,簡直近妖。
“你可聽明白了,這是兵法里一個百用不殆的招數,名字叫‘攻心為上’。”寧淵輕飄飄下了結語,細嗅著手里梅花的清香,想著帶去給娘親插在鬢間一定好看。
009 山雨欲來
“嘩啦!”
寧湘一腳踹翻桌子,桌上一套名貴的茶具頓時變成了一地碎渣。
“現在火氣大有什么用,方才怎的不一腳踹到那個賤種臉上?”寧萍兒坐在一邊的太師椅上,望著自己怒氣沖沖的哥哥,“你若是聰明一點,也不會是這個結果。”
“你是說我蠢了?”寧湘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接著冷笑一聲,“行,我蠢,你聰明,可你這個聰明的妹妹好像也沒占到多少便宜啊,還不是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柳氏推門進來,看到的便是兩兄妹互掐的場景,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又低沉的幾分,“鬧什么鬧,還嫌丟臉丟得不夠嗎!”
見柳氏進來,寧湘重重哼了一聲,抱著手轉過身去,寧萍兒則關切地問:“娘,可是打聽到情況了?”
柳氏抿嘴坐下,沒說話,跟在她身邊的寧倩兒小心地看了看她的臉色,才對寧萍兒道:“羅媽媽帶了老夫人身邊的蕓香過去,竹宣堂里幾乎所有的下人都被撤換了,僅剩下的幾個,也是被打發到后院里做粗活,連前院都不能進。”
“一幫廢物!”柳氏重重一巴掌排在扶手上,“老夫人是被豬油蒙了心不成,居然偏幫著那個小賤種,也不想想她那里的吃穿用度,有大半都是誰孝敬的!”
“娘,您小聲些。”寧倩兒面露擔憂,“如果被老夫人知道您在背后這樣說,還指不定會怎么鬧呢。”
“我便要說給她聽又如何!”柳氏不光沒消停,反倒拔高了一個音量,“什么‘上好的龍井,一盞之價堪比斗金’,我呸!那老虔婆也不想想就這武安伯府可憐巴巴的家業,要養著這么一府的人有多大的開銷,月月入不敷出,月月捉襟見肘,能好吃好喝給她供著已經不錯了,居然還給我擺臉色,若沒了我在勞心勞力,就讓她帶著這一大家子人喝西北風去吧!”
柳氏滿臉不忿,說得是面色漲紅,顯然氣急了。
她這一罵,就是寧湘也再顧不得生氣,忙去將門窗關好。
寧萍兒撫著柳氏的后背幫她順氣,“娘,您消消氣,該死的是那個寧淵,一水的抓尖賣乖,老夫人年紀大了,難免老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