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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岑蠻問道。
“自然便是母親她。”沈如星說道,“后來狐仙,也就是母親她嫁給了我父親,幫著父親發跡,成了這一代有名的富戶。一開始父親他是不知道母親便是當初他救的狐仙的。所以有了錢財之后,父親他便開始納妾養婢,我親娘便是那個時候被買到沈府的,在某一此父親強迫了她之后,懷胎十月生下了我。”
“我姐姐怎么會看上這種人?”岑蠻感到不可思議。
“聽從前府里的老媽媽說,發生這件事后,母親她便沒有再讓父親踏進過房門,只是因為姐姐的原因,才一直與父親和睦相處。”沈如星道,“我親娘生下我之后,在我五歲的時候病逝了,那時候父親他娶了柳姨娘,母親看我可憐,便將我帶到她院子里撫養。”
“那些年柳姨娘得寵,母親又心灰意冷不管旁事,沈家后院柳姨娘一人獨大。那段時間但凡有孕的姨娘總是會莫名的滑胎小產,直到柳姨娘生下了一個兒子沈繼宗。”沈如星道,“也正是因為這個兒子,把母親逼上了絕路。”
“自柳姨娘入門后,母親幾乎從未出過她的院子。母親也從未參與過后院中的那些勾心斗角,但心里卻總覺得那些被各種手段害死的孩子是無辜的,尤其是繼宗出生之后。因為柳姨娘手上的人命太多,繼宗在胎里便沾了陰氣,出生后身體一直不好。有一日,才四歲的繼宗竟一個人跑到了我們的院子里,母親見他可愛,動了惻隱之心。從胎中帶來的陰氣并不好驅除,于是母親她都會蹭月圓之時,借助月靈凈化繼宗身體中被怨靈糾纏的陰氣,直到柳姨娘她發現了這個秘密。”
“這怎么可能?以姐姐的修為,別說區區一個凡人,就是一般的地仙想發現姐姐也很困難。”岑蠻道。
“若是一般人自是如此。但那柳姨娘有一個姘夫,是個妖道。”沈如星面色黯淡,“他們二人布了一個局,設計了姐姐沈如月,將母親引到了局中,讓母親在眾人的面前露出了狐身。”
“什么意思?”岑蠻道。
“他們……利用了我……將一種很奇怪的妖蠱下在了姐姐的身上。”沈如星深深地吸了口氣,微紅的眼眶中已經有些壓制不住的悔恨的淚光。
“你?”岑蠻有些激動的前傾了身子,看著沈如星的眼睛。
沈如星點了點頭:“那時候的我,只是想讓父親他多看我一眼。從我出生起,父親他從未正眼看過我和我生母一眼,要不是母親收養了我,我或許都無法長大。但母親收養我之后,便深居簡出很少與父親見面,也不太讓我與姐姐參加府中的聚會。那時柳姨娘給了我兩身衣裳,說是能帶我和姐姐去見父親。因著母親時常教導,姐姐她一開始是不愿意穿的,但抵不住我哀求便穿了,那妖蠱便是下在了衣裳上。”
“那一切都是我的錯。”沈如星無不指責的說道,“當時我也中了妖蠱,母親卻沒有拋下我不管,而我卻害了母親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狐妖。”
“真是欺人太甚!竟然用小孩子陷害我阿姐!”岑蠻氣得直拍桌子。
沈如星繼續說道:“他們趁著母親救我們用去了太多仙力,用妖法困住了她,還將姐姐也關了起來。我一開始也覺得很害怕,但母親她在那種時候還沒有拋下我,即便她真的是妖,又如何?于是,我就想將衣服的事告訴了父親,希望父親他能放了母親和姐姐。卻不想……”
沈如星頓了頓,掩著面輕輕抽泣了一聲:“就在我去找父親之時,柳姨娘已然將母親的真實身份告訴了父親,還說只要將天狐的雙瞳煉化,便能保佑沈家世代富貴昌盛,子孫平步青云。而父親他竟動心了,聽了柳姨娘的話后,竟然開始籌集款項,打算建造將來供奉天狐眼的聚靈塔。”
第51章 狐母廟 那些兇手
“真是畜生!”岑蠻忿忿不平, “后來呢?我姐姐她怎么樣了?那個鎖靈塔現在在哪兒?”
“鎖靈塔最終沒有建成。”沈如星道,“中間發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岑蠻問道。
“為了救出月兒姐姐,我故意引了繼宗去池塘邊, 引開了看守的人。”沈如星神色復雜, “以至于繼宗他掉入祠堂幾乎喪命。”
“那月兒呢?”岑蠻顯然更關心她姐姐和姐姐的女兒。
“我剛和月兒姐姐逃出后院,就被追了回去。”沈如星像是回憶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時光, 她抿了一下嘴才說道, “繼宗差點沒命,那個妖道告訴父親,他這一輩子命中注定只有怎么一個兒子,要是這個兒子沒了,以后便沒有人替他送終了。父親聽信了妖道的話, 很是著急, 就連妖道提出要月兒姐姐以命換命的建議,他也欣然應允。我還記得他說, 只要能救他兒子的命, 我們這些賤丫頭算什么?”
池音聽到這些內容,感到十分不適,低下頭喝了口茶。
紀文言看出她不舒服, 便主動提起桌上的小茶壺, 替她續了半杯茶水。
沈如星道:“雖然我現在稱呼他父親,但我心里卻早已沒有再將他當成是自己的親人了。我看著他們將月兒姐姐綁起來, 用妖法逼出月兒姐姐身體中天狐的血脈,然后那個妖道就將一枚寫著繼宗生辰的木釘釘入月兒姐姐的體內。很快月兒姐姐的身體就像是被什么吸干了一般,慢慢的變得枯黃干癟,而繼宗原本被水泡的總賬的身體竟然漸漸恢復了生氣。”
“母親她大約是感知到了月兒姐姐有危險,就在繼宗睜開眼睛的剎那, 關押著母親的那口被封印的枯井中突然傳出巨大的哀鳴,她掙破封印飛到了月兒姐姐的身邊。”沈如星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哀怨,“但這其實是妖道的另一個陰謀。”
“天狐眼必須要自己獻出才能有聚氣聚運的功效,后來我才知道,原來繼宗落水并不是意外,是那妖道所為,不過是想借此理由讓父親同意以命換命的提議罷了。”沈如星道,“繼宗和月兒姐姐都是父親的血脈,以命換命需要父親自愿獻出的鮮血做引子,那妖道此舉,不過是想用月兒姐姐的安慰,逼母親自己獻出自己的雙眼罷了。”
“即便姐姐愿意獻出雙眼救月兒,這天狐眼也不能被他們所用啊。”岑蠻感到奇怪。
沈如星咬著牙道:“原本是這樣,但那妖道打入姐姐身體中的木釘中藏了暗符,那符一開始吸收月兒姐姐魂魄,差點讓月兒姐姐魂飛魄散。讓母親不得不同意妖道拿走雙目,以護月兒姐姐魂魄的周全。不過母親也立下了詛咒,也就是這雙眼睛,只有在月兒姐姐所在之處才有功效。”
“所以他們設下了這樣的沈家村的陣法,讓沈家村的人一直在沈家村地界中輪回轉世,是嗎?就是為了困住小蠻姐姐女兒的魂魄。”池音突然開口說道,“讓月兒轉世,是為了得到供養天狐眼的血脈,但若是讓月兒進入地府輪回,他們就無法控制住月兒的魂魄,所以布下了這樣的陣法。讓她不斷轉世,卻又不斷殺害她,利用她的心血供養小蠻姐姐的眼睛。但是為何血脈覺醒的儀式會在狐母廟中?”
“因為那妖道發現,即便母親的靈魂被鎖,身軀被練成妖物,但依舊會本能的拯救自己的女兒。只要是月兒姐姐轉世的小女孩,打扮成月兒姐姐死前的樣子,狐母像便會本能一般救活那個小女孩。”沈如星道。
“原來是這樣。”池音哀嘆一聲,抬頭看著沈如星,突然調換了話頭道,“從剛進這個院子我就發現了,現在這里的輪回之事是你在管?那鐵車,難道便是送這里的魂魄轉世的用具。”
“是。”沈如星的嘴角突然意味不明地勾了勾,“門外掛著的那些生辰八字的人,死后輪回都由我來掌管。”
“為何?”池音不解,若這一切都是為了困住沈如月的靈魂,那沈如星這個閻娘娘這樣做,豈非實在助紂為虐。真是因為有了她這樣的類似鬼差的角色,這邊的陰陽秩序才得以為此,沈家村這種有背天理的存在,才能在天道之下存在。
“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一個都逃不掉!”沈如星惡狠狠地說道,“這個沈家村,原本是那么窮的地方,母親生前用自己的靈力幫著這邊改善土質,在瘟疫之下保下整個村子的人,平日村里誰家有困難,母親她總是不遺余力的幫他們。但那些人在聽妖道說,只要他們聽妖道的,將來他們的子孫都是人中龍鳳,他們轉世也都能富貴榮華時,他們便都變樂一副嘴臉,他們每一個人都拿起過貼著符咒的石頭砸向母親,幫著那個妖道建起了后山的祭壇,成為妖道的幫兇,一次又一次的殺死月兒姐姐的轉世。”
“你們知道嗎?外面架子上掛著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都是他們自愿掛上去的。在最初的時候,也有女子會掛自己的名字上去,但漸漸的就變得很少了。尤其是那些曾生下過月兒姐姐轉世的女子,她們死后總會求我,讓她們離開這個村子。”沈如星道,“而我也會成全她們。這是個很特別的村子,男人可以一直轉世為男人,也就是說這個村子里的男人,一直都是原來的那些男人。他們為了維持住沈家村的運勢,害怕失去運勢后會失去現在一切,所以不管所謂的狐女轉世是他們的女兒還是姐妹,他們都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她,挖出她的心肝,制成供養天狐眼的香燭。”
“一個只有十歲的小男孩,在知道了自己相依為命的姐姐是狐女轉世后,毫不猶豫的在她姐姐熟睡的時候殺了她,并且如同邀功一般在村里的長老面前訴說自己殺死親姐姐的過程,得到了一群年長男人的贊賞和認可。”沈如星無不諷刺地說道,“就在他殺死親姐姐的時候,身上還穿著他姐姐剛為他做的新衣。這個村子里的男人早已瘋魔了,對氣運的欲望也早已刻進了他們被扭曲的魂魄中了。”
“……”池音有些無言以對。
“我沒有能力送走月兒姐姐的魂魄,但我可以看住這群扭曲的人。”沈如星看向岑蠻道,“小蠻姨,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救出母親何月兒姐姐,我便可以放心的做我想做的一切了。”
“你想干什么?”岑蠻感到有些不妙。
沈如星如實回答:“這些人根本就不配留在人間,我會帶著那些名字上的所有人,永遠留在地獄贖罪。”
“你……”岑蠻張張口,又猶豫了一下才道,“姐姐她未必希望你這么做。”
“我知道。”沈如星道,“但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犯下的過失贖罪,再說了我現在可以控制沈家村魂魄的能力是那個妖道給我的,這么多年來,無論我是怎么想的,但我本就是在助紂為虐。當初我若是聽母親的,小心謹慎,不再對我所謂的父親抱不切實際的幻想,以母親的道行,未必會被那妖道所害。”
沈如星想起母親被眾人用帶著符咒砸死的那一幕,還記得她溫柔的囑咐:“星兒,閉上眼睛,不要看。”
她是生母被強之后生下的孩子,她生母不喜歡她,她的母親從來看不到她,只有母親院子里的婢女不時給她送些吃的用的。一直到她被養在母親身邊后,她才嘗到了被人寵愛著的感覺,以至于她以為只要她離自己的父親近一點,她的父親便也會看到她,關心她。卻不想因為自己的這種愚蠢的想法,將這世上對她最好的兩個人都推向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她沒有辦法原諒自己,只能讓自己記住每個仇人的面孔,記住每個仇人的名字。她從小就不想月兒姐姐那樣善良,她會看人眼色,會計較得失,她從一開始就不太懂得愛。她甚至暗自怨過自己的生母,為何不能得到父親的喜歡,仿佛只要被父親喜歡,她便能有一切想要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