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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二張臉
看到瞞不住我了,宋添丁只能把我帶回了家,老婆的尸體就在客廳中間安安靜靜地躺著。白安樂正在檢查她,看到我之后,他臉色大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說:“胡隊,節哀順變。”我沒理他,自顧自地走到了老婆面前。雖然心如刀絞,但看到老婆的臉的時候,我還是打了個冷戰。老婆的臉和林點點她們一樣,沒想到生肖臉中的“豬”竟然就是我老婆。
我泣不成聲,想不到事情竟會發展到如此地步。兇手針對我就好了,為什么連老婆也不放過?看著臉被整成豬臉的老婆,我忍不住趴在她身上大聲痛哭。柯小夏走過來道歉說:“老胡,對不起。”
我只顧自己哭著,宋添丁走過來一把將我拉了起來:“一個大男人,哭什么?你要是有種,你去把宋庚找出來。”我整個人哭得傻傻的,宋添丁還是破罵不斷,柯小夏忍無可忍地拉住他說:“人家老婆死了,你就少說兩句吧!”
宋添丁伸手撓了撓后腦勺,沒再說什么。我看向人群里,胡禹很悲傷地看著我,我走過去一把抓住他叫道:“我叫你看著你嫂子,你去哪了?你說你到底去哪了?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你答應我會看好你嫂子的,你為什么放下她不管?”胡禹顯得很麻木,他任由我廝打,一聲不吭地讓我打罵,讓我泄憤。柯小夏跑過來拉住精神快要崩潰的我說:“老胡,別折騰了,冷靜下來,你又不是小孩子。”我看著她說:“柯小夏,你管不著,這事你管不著!”
“放屁,你以為我想管你嗎?早知道就不帶你過來了。”她顯得很生氣,松開我惱怒地朝著門外走去。我回頭看著胡禹說:“你給我解釋。”胡禹黯然道:“哥,我對不起你。”他跪在我面前說:“你打我罵我,嫂子也回不來了,我對不起你,你打死我吧!”我狠狠地給了他一個耳光:“你說,你去哪了?”胡禹低聲說:“昨晚我回來的時候,半路遇到一個朋友,他帶我去喝了兩杯,然后我就……”
“你喝酒了?你個小王八蛋,你竟然去喝酒了?”我更加憤怒。
“就喝了一點兒,其實我接到嫂子那個奇怪的電話,就已經感到不對勁了,如果我馬上回家,也許就不會這樣。我真該死,哥,我該死。”他說完打了自己幾個耳光。我握緊拳頭,真沒想到竟是我自己把老婆給害了。憤怒使我幾乎失去理智,我一手將胡禹拉起來罵道:“你滾蛋,從我家里滾蛋!”胡禹仍然關切地看著我:“哥,你沒事吧?”我罵道:“快滾蛋,我怕我忍不住殺掉你,你別再出現了!”他咬咬牙:“哥……”我又推了他一把,宋添丁看到這一幕,就跑過拉著胡禹往外走。
我木然地走到白安樂面前:“有什么線索?”白安樂脫下手套:“和以前一樣,手法細膩,技術神奇,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但這一次兇手沒有逼凱純先自殺。胡隊,這個不用想太多了,肯定是宋庚那個家伙,他把你弄進醫院,說不準就是為了對凱純她……”
“你什么都別說了,凱純走了,你替我照顧她。”我說。白安樂點點頭:“胡隊,放心吧!我知道該怎么做。”我伸手在白安樂胸口輕輕打了一下,表示對他很放心。囑咐完之后,我轉身朝門外走去。下了電梯,剛走出電梯門,宋添丁就把我攔住了:“你想干什么?”
“你管不著。”我說。
“你不能走。”他不肯讓我離開。我冷笑道:“我一個大活人,怎么不能走?”他說:“咱們聊兩句。”我說:“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他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拉到電梯旁邊的角落,看了我幾眼后沉聲說:“胡黎,你也別說我不近人情,這事我本來想瞞著你,你最近狀態不怎么好。你和宋庚之間,真沒有什么話跟我說說嗎?”
他這是想從我這里套出宋庚的消息嗎?我覺得可笑極了,我根本不認識宋庚,他要殺我,我唯一能解釋的就是因為我是這案子的負責人。
我苦笑著說:“宋組長,你要是真厲害,就自己去把宋庚抓回來。從你來到荔香城,從你知道兇手要殺我,你就一直在利用我,你以為我是傻子嗎?我說了無數遍了,我根本不認識宋庚,他要殺我,我也沒辦法。”
“你老婆那張豬臉怎么解釋?”宋添丁問,我沉默了。他繼續說:“按照十二生肖來殺人,十二生肖里除了虎和豬,其余的都出現了。胡黎,你干刑偵那么多年了,難道你也覺得宋庚殺人是無差別殺人嗎?雖說死者之間聯系不多,但我敢肯定他這是在尋仇。”我盯著宋添丁看,他冷笑一聲說:“你老婆是宋庚殺人計劃中的十二生肖之一,就算你和宋庚沒關系,你能肯定你老婆和宋庚沒關系嗎?”
“我老婆她不會。”我肯定地說。
宋添丁笑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會?我調查過你老婆,她和你弟弟在三年前出過車禍,肇事者逃跑了。根據當時的調查,車禍好像并非偶然,你看過交通局的報告嗎?肇事者的車是攔腰撞在你老婆的車子上的,這說明什么?肇事者想殺死他們,而且是有預謀的。”我低下頭想著宋添丁的話,老婆當年出車禍的時候,我一直在醫院陪著她。因為雙腿不行了,老婆顯得很抑郁,我當時根本沒時間去看報告,一直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交通意外,胡禹也從來沒有再提起過。等老婆出院之后,我一直照料她,除了自己的工作,我的心思都在她身上,哪有心思去調查車禍?聽到宋添丁這么說,我驚訝極了,難道宋庚三年前就想著殺掉我老婆嗎?我老婆和宋庚到底有什么關系?我和她結婚那么久了,也從來不知道她還認識一個叫宋庚的人啊。
宋添丁掏出煙點了一根,說:“該說的就這么多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你老婆的事,我感到非常遺憾。你放心吧!我以獬豸調查組的名義擔保,我一定會抓住宋庚的。你既然什么都不肯說,我只能等著抓到宋庚再慢慢尋找答案了。”
我抬頭看著他:“那我可以走了?”
他揮揮手:“走吧!有什么事我還會找你聊的,你節哀順變,千萬別干傻事。你要是找到宋庚,跟我說一聲,宋庚這人能力很強,只怕你一個人對付不了。”
我沒有再理會他,埋頭朝大廳外走去。離開了小區,我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冰冷起來,心里的牽掛和羈絆也消失不見了,這種失落感讓我渾身都沒力氣了。大街上人來人往,但宋庚到底在哪里?他制造那么多命案是為了什么?殺了我老婆,是想引我出來嗎?我腦子混亂極了。這么多年來,他就像個幽靈一樣纏著我,如影隨形。十二生肖臉,就差最后一張了,那最后一張臉還會出現嗎?宋庚還會殺掉誰?誰會是“虎”?是我嗎?如果我是“虎”,那宋庚一定還會來找我,這是我最后的機會了。
走到一個小酒館面前,我忍不住走進去叫了幾個小炒,點了一瓶好酒。我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喝這么烈的酒了,似乎是和老婆結婚之后?酒很烈,也很沖,沖得我的腦袋一陣陣地劇痛。現在我失去了老婆,借酒澆愁,以毒攻毒,以痛鎮痛,這是最好的選擇了。我喝著喝著就醉了,糊里糊涂地哭了起來。酒館老板娘看到這樣,就走過來問道:“先生,你還好嗎?”
我看著老板娘說:“我老婆死了,你說我好嗎?”
老板娘頓了頓說:“那你節哀順變吧!”
“你是怕我不給錢嗎?”我伸手掏掏口袋,發現確實沒帶錢。
老板娘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哭得很傷心。”我告訴老板娘一個電話號碼,說:“這是我同事的號碼,你打電話叫她過來吧,她會結錢給你 。”老板娘愣了一下,我說:“快去吧!我忘記帶手機和錢包了。”老板娘這才去打電話了。
兩個小時之后,柯小夏開著車來接我了。上了車,柯小夏罵道:“宋庚還在逍遙法外,你跑來喝什么酒?我告訴你,你千萬千萬別吐在我車上,我最討厭酒后隨便亂吐的人,你給我忍著。咱們現在要去哪兒?”
“回家。”我說。
柯小夏呵呵笑道:“你家還能回去嗎?要不回醫院吧!你得讓醫生再觀察觀察,我真怕你因為這事產生什么后遺癥。”我苦笑著說:“回醫院?我喝成這樣,醫院里的人非把我趕出來不可。不管了,反正你得安頓我,等我醒了,我就去殺了宋庚,我不能讓我老婆白白地死了。”我說完就睡過去了。
柯小夏最終把我安排在一個招待所里。我也不知道躺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睜開眼睛時,柯小夏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拍拍疼得不行的腦袋,起身去上了個廁所,看著鏡子里面狼狽不堪的自己,我的眼淚忍不住嘩啦啦地流了下來。哭了一陣,我把衣服全部扒掉,洗了個冷水澡。
柯小夏來的時候,給我帶了一份飯,看到我呆呆地坐著,就問:“瞧你那傻樣,還有胃口嗎?”我搖搖頭。
柯小夏把手里的飯盒放到一邊,拉著椅子來到我跟前,坐下之后說:“我知道你很難過,一時半會兒你也接受不了。有個事,我本來不想告訴你,但你這么消沉,興許告訴你你還能提起一點精神。”我抬起頭望著她,她說:“今天下午四點的時候,宋庚打電話到局里來了。”
“什么?”我站了起來。
“你別激動,等我說完,行嗎?”她喝道。我握緊拳頭重新坐下來,柯小夏繼續說:“宋庚報警說南鄉村有人被劫持了,接電話的是宋添丁,具體情況宋添丁沒說清楚。反正報警的人自稱是宋庚,你說奇怪不奇怪?怎么又冒出一個宋庚?宋庚已經殺了那個宋庚了,現在又來一個宋庚,我整個人都凌亂了。”
我說:“這個宋庚現在在哪兒?”
柯小夏說:“宋添丁帶著獬豸調查組的人去了南鄉村,那邊確實有人被綁了。被綁的人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奶奶,叫宋亞萍。報警的宋庚,宋添丁他們沒見到,據說那個宋奶奶已經消失三天了,村里的人早想報警了。后來小熊告訴我,這個宋奶奶和宋庚有著血緣關系,似乎是宋庚的親奶奶。經過調查訪問,村里的人說,宋庚很小的時候爸媽就死了,奶奶把他養到十一歲的時候,他走失了,村里人都以為他被拐了。三年前,宋庚回到南鄉村,曾在南鄉村住過三個月,后來就去了南城市工作。”
“繞來繞去,原來這個宋庚也是荔香城人,之前怎么就疏忽了?他奶奶被人抓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戲?自己殺了那么多人,到頭來居然尋求警方幫助,真是好笑。”我感到很無奈,這算什么事?
柯小夏說:“宋添丁他們正在全力搜索宋奶奶的消息,宋庚如今在哪兒,我們根本沒法知道,如果找到宋奶奶,說不準能讓他冒頭。”
“我們去哪里找?”我問。
“經過調查,我們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宋庚離開宋奶奶之后,每年的除夕,宋奶奶家里都會迎來一個客人,這個客人戴著口罩,沒人知道他是誰,也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很多村民都見過這個戴口罩的人,有人問過宋奶奶,但是宋奶奶沒有說,根據村民的口述,這事宋奶奶好像也沒跟宋庚說起過。宋奶奶為什么會和這個人有關系?宋添丁他們現在正在調查這個人,他懷疑劫走宋奶奶的人就是這個戴口罩的男人。”
“難道是宋庚的仇家?會是誰呢?會是被害者里的人嗎?戴著口罩,身份不明,他到底想做啥?按照十二生肖來說,如果只剩下老虎了,這頭老虎會是誰?第十二張臉什么時候出現?”我不停地自問著,說實話,我現在內心極為渴望那個“虎”就是我。
柯小夏頓了頓說:“你怎么不在你老婆身上查查呢?或許,在你老婆這里能找到第十二張臉的線索,只要咱們找到第十二張臉的線索,或者找到宋奶奶,一定可以抓到宋庚。”
我愣了愣,說:“從我老婆身上查?我老婆已經好幾年沒怎么出門了,要查也得查幾年前。而且我相信我老婆是清白的,她脾氣那么好,怎么會惹上宋庚這種殺人犯?我就是有些想不通宋庚的殺人規律,他到底是按照什么來殺人的?馬慧穎、韓素和江麗蓉又算什么?”
“韓素和江麗蓉她們,這事我還在找人幫忙查。”柯小夏說。
我說:“你不是說很快就會有結果嗎?”
“我是這么說,只是最近又發生這些事情,所以得延遲一下。”
“咱們要不要去一趟南鄉村?”我問。
“去南鄉村?”柯小夏不解地看著我。
“也許咱們能在那找到線索,你去過了嗎?”
柯小夏搖搖頭:“宋添丁已經帶著人在那一帶搜了一遍,咱們去只怕……再說現在也很晚了,從這去南鄉村怎么也得一個半小時。”
“也許有什么遺漏,也許……你到底去不去?你不是一直很積極嗎?咱們走一趟,我現在就想活動起來,我一安靜就會想到我老婆那張臉,我都快瘋了。再不把宋庚找到,我會更加崩潰的。”我站起來把手伸到她面前說:“你要是不想去,就把車鑰匙給我,借你車用一用。”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想了一會兒說:“好了,我跟你一起去。”
我隨著柯小夏離開招待所,上了車,見她還有些猶豫,我說:“你要是不想去,我自己去就行了。”她說:“誰說我不想去?”說完就發動車子朝南鄉村的方向駛去。我心情很緊張,希望這一趟能有所收獲。白天和晚上根本就是兩個世界,在晚上也許會查到白天查不到的東西。車到半路的時候,她對我說:“就算把宋庚抓到了,也沒法彌補你的喪妻之痛吧?這件事太突然了,我覺得你……”
“你什么都別說了,如果不把宋庚抓回來,我怎么對得起我老婆?柯小夏,你好歹是個大小姐,家里那么有錢,居然把我安排在招待所,服了。”
“我家的錢又不是我的,我沒把你放在綠化帶就算不錯了,我跟你一不沾親二不帶故,我憑什么對你那么好?呵呵,看來你心情好了不少,居然開起玩笑來了。”
“我自愈能力還算可以吧?”我微微一笑。柯小夏看著前面不遠處亮著幾盞燈火的村子說:“前面的村子就是南鄉村了,這么晚了,人家估計都睡了,咱們冒冒失失地進去,不怕被狗咬嗎?”
“柯小夏,原來你怕狗啊!”我說,她已經把車子停在了南鄉村村頭,瞪了我一眼說:“下面的路很難走,咱們步行過去吧!”她開門下車,我跟著下車,問:“難道你來過了?”柯小夏伸手撩撩頭發說:“以我的性格,怎么可能不跟著宋添丁來?”那倒也是,她看著比我還想抓到宋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