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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闕見他當真有從石桌上滑下的趨勢,起身伸手攔住了對方,手掌貼著譚青鳳的肩,宋闕聽見他道:“你別總什么話……都放心里,你不說出來,我不知道,你那小書仙……也一定不知道。”
宋闕見他醉得糊涂,內(nèi)心嘆了口氣,廣袖一揮,桌上的酒杯化成了兩朵花,酒水灑在石桌面上,槐樹下多了一把涼椅,宋闕將譚青鳳放在了上頭。
六月中旬的夜風不怎冷,也凍不到他。
譚青鳳說的話,宋闕何嘗不知,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之前不告訴譚青鳳心鎖對他的傷害,是他也將譚青鳳當成好友,怕他自責,果不其然,這人今后恐怕不止一次要喝醉了。
而關(guān)于當年離開言梳的原因……宋闕不說,是不想讓言梳再回憶起那段過往,他自己也不敢再去面對。
彼時分別沒有撕心裂肺,是未曾留下只言片語便就此斷了幾千年的聯(lián)系。
不論他出于什么原因,丟下言梳是事實,傷害也成事實,今后隨心而為,對言梳好,愛護她,才是宋闕當下想做的。
將譚青鳳丟在了涼椅上,宋闕于槐樹下站定了會兒,直至譚青鳳徹底沒了聲音,傳來細微的鼾聲,原先被他設(shè)在客棧內(nèi)的結(jié)界也隨之失去意識而消失。
言梳沒那么快發(fā)現(xiàn)譚青鳳的結(jié)界已經(jīng)消失了,她掙脫好幾次認命自己沒法兒離開這座椅子之后便雙手捂著臉不斷去回想這些年經(jīng)歷過的一切。
從她遇見宋闕開始,到她每每向宋闕示好時,他都垂在身側(cè)握緊的右手,而后是鏡花城畫舫上的分別,到信天山的山崖邊重逢。
言梳發(fā)現(xiàn),有些事她并沒有誤會宋闕,只是她知道得很少。
或許從宋闕的角度來看,同樣的事情卻是完全不同的模樣。
他們都不清楚這兩千余年來,在他們彼此身上發(fā)生過的事,這其中傷心難過的不止言梳一個人,宋闕也在閉關(guān)中被心鎖折磨。
蒼穹給他的劫數(shù)他并未完成,因為言梳沒有成仙,他之所以成為上仙,全憑著自己的努力達到的,在昆侖來之不易的地位,就這樣被他風輕云淡地拋下了。
從宋闕和譚青鳳的對話里,言梳知道過去宋闕或許當真有放任她的喜歡,想要利用她對他的愛慕向往,而努力往山海走去。
那時他想要完成劫數(shù),想要成為上仙,彼時或許山海比言梳重要。
現(xiàn)在未必了。
他將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位置丟下,切了一半內(nèi)丹填在她的身體里,放棄了過往在山海的地位和好友,還有他早就已經(jīng)生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環(huán)境,就為了能陪在言梳身邊。
言梳想,現(xiàn)在的她對于宋闕而言,應當比山海重要了。
忽而聽見樓下傳來的吵雜聲,言梳驟然從沉思中驚起,她愣愣地看向倒在身后的椅子,指尖化出一點靈力探向四周。
結(jié)界消失了,她原先能夠看到的客棧院落也被墻壁遮擋。
言梳立刻轉(zhuǎn)身想跑到樓下去見宋闕,她還沒想好到時候面對宋闕要說什么,但她迫切地想要見到對方。
即便譚青鳳為言梳解釋了許多她曾想不通的疑惑,可她依舊有問題要問,那些答案必須得是宋闕親口回答才行。
言梳沖到了房門前,猛地打開房門的那剎便愣住了。
宋闕已經(jīng)站在了她的門外,手上端著兩盤糕點和兩串糖葫蘆,右手抬起手指彎曲對著她的方向,顯然是言梳不開門,他也打算敲門的。
突兀地打了個照面,言梳的行為比想法快了許多,幾乎是下意識便直直地朝宋闕的懷中撲了過去。
哐當一聲,餐盤落地。
兩盤糕點與兩串糖葫蘆散在二層的走廊上,還有幾塊從樓梯口滾了下去。
溫香軟玉在懷,宋闕卻愣住了,在言梳朝他撲過來的那一刻他下意識便松開了手上的東西去抱住對方,只是雙手貼上了言梳的背與腰,宋闕又有些疑惑。
那一瞬間讓他產(chǎn)生一種要捏一捏自己的手臂,看看痛不痛,是不是在做夢的錯覺。
然而言梳身上的溫度,與背后客棧吵雜的聲音,還有懷中人微微顫抖的身體提醒著他,不是做夢,不是錯覺,只是叫人意外的驚喜。
宋闕的喜悅并未持續(xù)太久,他摟著言梳的背輕輕地撫順著,腦海里閃過許多原因,沒有一個是好的。
“怎么了?小梳?”宋闕的聲音帶著些許慌張感:“是哪里疼了?不舒服?還是被什么嚇到了?”
言梳將臉埋在宋闕的懷中,沖過來的時候很堅決,被宋闕問了幾句話后,她又有些退縮了。
言梳在這一刻才覺得自己變了許多,兩千余年在山海小榭里的生活,或多或少磨去了她的勇氣,因為背后不再有可以為她撐腰的人,沒有了依靠,她不再像以前那般想什么便說什么了。
久而久之這個習慣留到現(xiàn)在,竟然讓言梳覺得曾經(jīng)她自信于自己對宋闕的感情,居然有朝一日會變得如此難以啟齒。
宋闕摟著言梳的腰更緊了些,她越是什么都不說,就讓他的心里越是沒底。
“告訴我,小梳,發(fā)生了何事?”宋闕看不穿言梳的想法,難道是方才譚青鳳設(shè)下的結(jié)界有古怪?
言梳的雙手抓在宋闕衣裳背后的繡紋上,她熟悉這兩只被繡在宋闕肩胛處的夕雀,指腹摩擦了會兒,她想她若是再不松開宋闕,恐怕就真的要解釋不清了。
手指流連于宋闕的脊背片刻,言梳才松開了對方,而后慢慢伸手推開他。
宋闕順應她的舉動,生怕自己任何行為都會引起言梳的不悅,他不想言梳討厭他,如果可以,他期望言梳能喜歡他。
言梳離開了宋闕的懷抱,瞧見滿地的糕點覺得可惜,她垂下頭,暫且不敢去看宋闕的臉,便只能甕聲甕氣道:“我……我聽見你與譚青鳳的對話了。”
宋闕的身形怔了怔,他安靜了許久。
言梳預料的問題,宋闕一個也沒問,她以為宋闕會問她聽到了什么,會再重復一遍他們的分別是一場無可奈何的誤會。
可宋闕的安靜讓言梳都快摸不準,她方才沖過去抱住對方是不是一時沖動了。
“我是說……我聽到了你們?nèi)繉υ挘仓滥愕奶幘沉恕!毖允岬碾p手背在身后緊緊地扭在一起。
宋闕終于開口了,他先是嗯了一聲,很輕,卻沒顯得多高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