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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
溫秉初想起來,她沒有名字。
她甚至是個……沒有名字的人。
長戟握手,溫秉初將銀錢放在桌上,出客棧時還有些渾噩,直至騎上馬,一路沿著山下狂奔數十里,繞過三座峰,才到達奇峰山西側的龍魚湖附近。
才到龍魚湖,溫秉初便聽見前方不遠處傳來的打斗聲,兵刃相見,馬聲疾疾。溫秉初恍然自己入了險境,這處離趙氏兵隊太近,他還是辜負了兄長的一片苦心。
忽而一道黑影從一旁的竹林里竄出,千里馬驚叫抬起前足,溫秉初握著長戟不知自己揮了幾下,終沒抓住韁繩險些落地。
那竹林里的黑影抱起了他的腰,連人帶著長戟于草面滾了幾圈,而后又是拖拽入林子里。
溫秉初始終用不了長兵器,他從腰間摸出了匕首,那將他按在地上,騎于他身上蒙著面紗的人便低聲道:“你瘋啦?來這兒?!”
聞聲,匕首現,黑衣人見狀皺眉歪頭:“你拿著小刀出來做什么?這能殺人?削梨子還差不多。”
溫秉初只覺黑夜中,他的視線里全是一雙眉飛色舞的眼,他只聽見胸腔砰砰亂跳,久未平息。
“你沒死?”
這三個字一出,黑衣人愣了愣,隨后嘩了聲:“怎么?我這假消息傳得那么遠嗎?你在肅坦誠都有耳聞了?”
實則不是,若非是前線將士回溫家喝長孫的滿月酒,溫秉初不會得知這個消息。
謝大當家望著溫秉初的臉,有些厚顏無恥地晃了晃腰,兩人姿勢尤為曖昧,她坐得還挺安穩自在的,聲音帶笑問:“所以溫二公子,你從肅坦城趕來奇峰山,是來為我吊唁的?”
“你……”溫秉初聲音略啞,驟然覺得不對,他臉上頓時燒紅,雙肘撐地挺腰欲起:“你從我身上下去!”
第40章 曇花  他們何時除了牽手擁抱,還能親吻……
謝大當家也知現下情況不允許, 她不繼續鬧溫秉初,起身后用腳尖勾起一旁的長戟,輕輕扔回了溫秉初的懷中。
“就算你心里有我, 也不能這么舍身冒險啊。”謝大當家道:“若是被趙氏兵知道溫家二公子就在龍魚湖旁, 他們拼了命也得把你抓回去的。”
溫秉初拍去身上的竹葉, 想反駁什么叫做他心里有她?可動了動嘴,話說不出口。
“我知道你有這份心意就行,現在趁他們還沒發現,你快回去吧, 等我這邊完事兒了, 就去溫家提你的親。”謝大當家說完, 對溫秉初彎了彎眼。
今夜月光很暗,竹林又深,視線并不好, 可溫秉初就是能看出她笑得很燦爛,嘴里的話也很混。
“所以你是假死, 為了讓趙氏相信, 叫夏達在龍魚湖立了個碑, 又為了能分出兵力,便傳言奇峰寨起內訌走了一半的山匪。”溫秉初稍加一想也猜到了:“出走的一萬兵應當已經埋伏左右了吧?”
“嘖嘖,你是真聰明。”謝大當家哎了一聲:“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出這個法子的,讓趙氏以為山上只有一萬人,他們便只會派出對抗一萬人的兵馬,我再帶一萬人從旁繞后, 里外夾擊,也要將他們全部絞殺,一個不留。”
說完, 她得意地笑:“我從風堂鎮出來時路過一個書攤買了本兵法書,怎么樣?用得還不錯吧?”
“你……”溫秉初一時無言,許久之后才道:“你會看書?”
“還不會。”謝大當家道:“夏達識幾個字,我讓他教我的,只是他識字不多,大致還是我猜出來的。”
言罷,竟是一時靜默,謝大當家以為溫秉初至少會說些什么,如他以往,自是得酸溜溜幾句笑她文盲猜字,又或是再次提醒,便是她讀書識字了他也不會喜歡她的。
可溫秉初什么也沒說,就這么定定地看著她,看得謝大當家雙臂發麻,她搓了搓手,打破沉默道:“好了,你走吧,我是見有馬闖入,怕出亂子才來的,沒想到碰到你,若你真舍不得我,那也得先找個安全的鎮子住下。”
“什么舍不得……”溫秉初話說一半又停住,半晌才化為一聲耐人尋味的苦笑嘆息。
謝大當家將馬給他牽來便走了,三步一回頭地與他招手,溫秉初就這么目送人離開,一時心中空空,就愣怔于林間,瞧她身形輕巧地隱入野草從中。
溫秉初有些意外,他當時想的是……謝大當家的腿好了。
溫秉賢追到奇峰山境內,還沒入山便看見自家弟弟一手牽著千里馬,一手笨拙地拿著長戟,冒著山間清晨的濃霧一步步沿著路邊走。
溫秉賢出門時帶了幾十人跟著,如今幾十人騎在高馬上,看溫秉初全須全尾地與他們對視。
只有溫秉賢暴怒地跳下馬,走到溫秉初跟前想給他一耳光,手都揚起來了,還沒落下便被一根箭矢驚得后退一步。
他抬首望去,竹林之中有個騎在馬上的女子握著弓正笑盈盈地與他對視,溫秉賢還沒出聲,那女子便扯著韁繩調轉馬頭離開,溫秉賢這才反應過來,女子是護著溫秉初離山的,溫秉初還未必知道。
他眉心皺著,聽聞奇峰寨的謝大當家是個女子,再看自家胞弟故作鎮定又略紅的耳尖,頓時啞言,只覺得自己白凈文弱的弟弟被好色的女山匪給糟蹋了。好半晌才回神,溫秉賢低聲問:“她……她那樣對你了?”
溫秉初大駭,整張臉都憋紅道:“哥你亂說什么?!”
“不是最好!”溫秉賢嘖了一聲,奪過溫秉初手上的長戟,又聽溫秉初道:“謝大當家是姑娘,名聲要緊,你別亂想。”
溫秉賢好似自己吞了糞,心想方才騎在馬上對他拉弓射箭挑釁一笑的那也能叫姑娘?
于是他一長戟打在溫秉初的腿上,打得溫秉初險些跪地,溫秉賢低喝:“回家!”
悅城,茶館內。
坐堂的說書先生近來的故事不是趙氏皇帝求仙昏庸,便是溫家領兵英勇神武,今日卻換了個花樣,堂內來聽新奇的人倒是不少。
折扇一揮,說書先生摸著山羊胡道:“要說這奇峰寨,立于奇峰山已有百年,原是做打家劫舍營生的,如今亂世當道,皇帝昏庸,就連山匪也看不下去要反趙氏王朝!你們可知,這奇峰寨的謝大當家是個二十啷當的女子,竟比男子還英武些,處暑那日,一招假死,兩萬多山匪里外夾擊,將一萬五千趙氏兵困于龍魚湖畔。”
“假死……”
“正是假死!”說書先生折扇一指,聲音略大,嚇了言梳一跳。
她方才以為是有故事聽的,結果聽到自己的熟人,又聞言謝大當家假死,心中高興,眼下說書先生的扇子險些指到她的鼻子上了,言梳也不惱。
“趙氏兵以為自己勝券在握,誰知正與山匪焦灼之際,身后還能來人,謝大當家騎于馬上,三箭齊發,一箭殺一人,直至近戰時,長劍于握,被趙氏兵血染鮮紅,那是洗都洗不干凈!”說書先生道:“那趙氏兵被人從后突圍,嚇得屁滾尿流,哪兒還有心戀戰,只想著逃走。”
“你們當他們能逃?謝大當家早已料到,才將他們困于龍魚湖,前后無路,趙氏兵為了保命跳入湖中,正如暴雨湖面,鯽鯉翻躍,誰能游過龍魚湖?全都溺斃其中,成了魚蝦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