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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晚他們到時已經很晚,言梳晚飯都不是和宋闕一起吃的,匆匆睡下后,不習慣的感覺尚未涌上來,等次日言梳醒了,在院子里左右轉了兩圈沒能找到宋闕,她心里才開始焦急。
天還不怎亮,就連經常起夜的小奶娃也沒哭,言梳的院子在溫家大嫂的隔壁,她只一雙眼焦急地往拱門另一側看去,等太陽升起了才見到奶媽起床,言梳便連忙走過去道:“素蕊媽媽,我想去找師父。”
她不認得路,怕出了這個院子就迷在了溫家的園子里。
奶媽素蕊見到言梳一愣,笑道:“言姑娘起得這么早呢?宋公子應當還睡著吧,不若等吃了早飯,我再讓人帶你去。”
言梳嘀咕了一聲:“我想和師父一起吃早飯……”
她的聲音很低,正好屋內有人喚聲,奶媽便應聲離開,她是負責照看長孫的,一刻不能離開。其余幾個丫鬟們打水的打水,拿衣的拿衣,言梳立在原地有些無措,宋闕教她的教養讓她此時還是不要去打擾比較好。
言梳果然乖乖聽話,坐在自己院子里索然無味地吃了下人們端上的早飯,等奶媽忙完之后,已過了中午,奶娃子被抱進屋內與溫家大嫂一同休息,奶媽才想起來還有言梳這一檔子事。
她差了個年紀頗長的婦人領著言梳去找宋闕。
言梳慢對方三步跟在后頭,聽前面那個婦人道:“宋公子是言姑娘的師父?他這么年輕就收弟子的呀?”
“是啊。”言梳點頭,心想師父也不年輕了,他光是成仙就花了萬年,成仙后在山海又待了無數歲月,已是很老很老了。
“那宋公子平日里都教言姑娘什么啊?”婦人話多,一路很長,不說話便怕冷下來尷尬。
言梳道:“師父懂的很多,不過多半都教我看書。”
“我瞧宋公子也的確像是飽讀詩書的樣子,與我們家二公子一般,估計平日里是書不離手了。”婦人回頭看去,見言梳認同地點頭,她又笑說:“宋公子年紀輕輕,相貌堂堂,聽說是海召的貴公子,不知家中可娶了妻室沒有?”
言梳一愣,盯著婦人的背影看:“沒有。”
“啊呀,不知該說是可惜還是湊巧,我們家表小姐正巧要來看小公子,表小姐與宋公子瞧著很是般配呢!”婦人原也只是多嘴一句,哪知說完這話,原先乖巧跟在她身后的言梳卻不走了。
婦人回頭咦了一聲,卻見言梳站直了身體,雙眉緊皺,似是在醞釀什么,許久后才道:“他們不般配。”
“啊?”婦人怔住。
言梳又垂眸,盯著自己的鞋面低聲喃喃:“師父不會娶妻的,因為他要和我永遠在一起。”
婦人顯然聽到這話,臉色一僵,看著言梳的眼神也變了變,她上下打量了言梳幾眼,問:“言姑娘與宋公子當真是師徒?”該不會是私奔出來的吧?
“自然是師徒,這有什么好騙人的。”言梳道。
婦人正色,沉著聲音開口:“我見言姑娘年輕,但這事也不會沒人教你,若你與宋公子是師徒關系,還是少些曖昧的好,否則日后耽誤言姑娘許人,也耽誤宋公子娶妻。”
“我不會和別人在一起的,我只想永遠和師父在一起。”言梳抿嘴,雙手于袖中絞著手指,從婦人提起表小姐開始,言梳與她說話就尤其不舒服了。
于是言梳加快步伐,從婦人身側越過,婦人慢慢回神,一路上都沒再開口,只拿手指路。
男客小院門前種了一排竹子,深得宋闕喜歡,太陽初升時他便坐在竹旁的藤椅上看書。早間溫秉初還來找他討教了一些書籍上的內容,午飯前走了,這才過了一個時辰,言梳便到了。
遠遠的宋闕就聽見一聲‘師父’,不必抬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小書仙看見他時幾乎帶著小跑,險些直接撞進了宋闕的懷里,等她抱著自己胳膊黏著不肯松開時,宋闕才無奈笑道:“我這書還能不能看了?”
言梳道:“你看嘛。”
宋闕瞥向被言梳緊緊抱在懷中的胳膊,又睨了她一眼,言梳便噘著嘴把書從宋闕手中抽出,遞到另一邊道:“你換只手拿著看。”
“……”宋闕啞然失笑。
帶言梳過來的婦人還沒離開,將兩人的親密舉動都看在眼里,宋闕一抬眸就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婦人朝他們二人打量的目光,眼神直白地盯著他。
就像他是欺拐無知少女的賊人,不知用了什么齷齪的方法才使得言梳這樣單純的姑娘枉顧世俗,對他又黏又撒嬌的。
宋闕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不太高興婦人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喜歡她的打量猜測。
于是他開口:“言梳,那邊的嬸嬸送你來找我的?”
言梳點頭嗯了聲,宋闕又問:“那你是不是忘記對她說什么了?”
言梳似是這才想起,抬頭對婦人也算是恭敬地道了句:“多謝嬸嬸帶路。”
如此,宋闕便繼續看書,言梳就一直盯著婦人,那眼神似乎是‘你怎么還不走?’,但她沒開口,婦人在這兒也難安,于言梳直勾勾的目送下離開。
“你不是忘了說,而是不想道謝吧?”宋闕依舊在看書。
言梳乖巧得很,宋闕教她的都記著,婦人一路將她送過來,她不可能忘記道謝。
果然,言梳低著聲音道:“我不高興她說的話。”
“她說什么了?”宋闕漫不經心問。
言梳嘀咕:“她說你和他們家的表小姐很登對,要師父娶妻。”
宋闕一頓,掐指回顧方才二人在院子里的交談,言梳說的沒錯,但也漏了其中一些重要的部分,顯然對于小書仙而言,其余話都不及這句話有分量。
她的重點總是跑偏。
宋闕嘆了口氣,只能說婦人也是好心規勸,于凡間來說,師徒名分好比父母子女,若起了歪心便是邪念,誰知道言梳沒聽進去,反而把婦人的一句玩笑當真。
“師父會娶妻嗎?”言梳忽而問。
宋闕想也不想道:“不會。”
“我也是這么回她的。”言梳高興,雙眸瑩亮,她下巴磕在宋闕的肩上,膩膩歪歪地問:“那師父會永遠和我在一起吧?”
宋闕看書的目光一閃,書頁上的字仿若在這一刻變得模糊,方才看下的一頁內容也逐漸于腦海褪去。
風吹竹葉沙沙作響,也不過片刻,他道:“你若不能成仙前往山海,那我們總有一天會分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