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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秉初算著時間差不多,便給謝大當家出了主意要去溫家買鋼網,那鋼網的確是作戰用的,但知曉溫家鋼網的人沒幾個,更何況他還報出了底價,溫家的人一聽便知道他還活著。
獅虎山的獵戶捕捉時的確需要用到網,也多在溫家打造,但捕獸的網與困人的網不同,奇峰山上的人隱藏得再好,溫家人也知道他們不是獅虎山的獵戶。
等他們買好鋼網走時,溫家便會派出一隊人馬在后尾隨,見買鋼網的人在奇峰山附近消失,便可以斷定溫秉初就在奇峰寨里。
從鋼網買回來,到現下溫秉賢找來,總共耗時不超過五日,一路殺上,是溫秉賢的辦事風格。
溫秉初也猜到,趙氏兵隊大約會在這個時間段與奇峰寨正面交鋒。
一切都那么剛好,他得救了,也避開了溫秉賢與奇峰寨的沖突。
眾人徹底離開了奇峰山的勢力范圍后,天色大亮,又趕了一天的路,便就近找了個鎮子住下了。
先行軍定好了客棧,客棧里的人知道是溫家人要住,將里外都打掃了一遍。
在這四十九城中,溫家人尤為受人愛戴尊重,溫家的馬車停在客棧門前,小二連忙來迎,將車上的行李拿下來先按照指示放到屋里去。
宋闕給言梳買的馬身量較小,她能自己下馬,但溫家手下的馬是戰馬,馬身尤高且壯,言梳自己爬上去倒可,但下馬就有些害怕了。
眼見溫家兄弟已經走進客棧了,言梳還坐在馬上有些為難,宋闕走來,略微昂首對言梳伸出了手。
言梳抿嘴與他對笑了一下,彎腰張開雙手要宋闕抱自己下去。
宋闕扶著她的腰,稍一用力便把人從馬上舉了下來,言梳雙手放在他的肩上,等站穩后順勢勾住了宋闕的手臂。宋闕一怔,動了動手沒能抽開,便道:“在外不可忘形?!?
言梳哦了聲,正經站直了問:“那回到房間之后我就能挽著你了吧?”
宋闕頓了頓,低聲道了句:“也不行。”
溫家兄弟二人已經在客棧大堂內找了個位置坐下,見宋闕與言梳并肩進來,說說笑笑,便招呼著二人與他們一桌,已點了飯菜,若有不和胃口的再加。
溫秉賢名字雖然瞧著斯文,實際上很爽快,行軍打仗可以,但為人處世總有些直楞,他也不在意有外人在桌,便直接與溫秉初談起了林若月的后事。
“也不知是誰半夜將林姑娘的尸身丟進了林家院子里,唉,林老爺本知道自己被山匪搶了銀子就已經身體不好了,見林姑娘沒了,更是一病不起,你又下落不明,咱娘也險些暈過去。”溫秉賢道:“這天太熱,林姑娘的尸身放不住,很早之前就已經入殮下葬了,沒能等你回來。”
溫秉初臉色微白,嗯了聲。
溫秉賢接著道:“林家知道你下落不明,也擔心著你,林姑娘的事,日后兩家就都別提了,不影響我們來往的。林夫人……林夫人說是,若你愿意,他們家還有個五姑娘,也是嫡出,今年十五,尚未……”
“哥。”溫秉初連忙打斷了他。
“我知你與林大姑娘自幼定的親,感情好,一時不想此事也是正常,反正林家五姑娘年紀還小,還能再等兩年?!?
溫秉初聽溫秉賢說得越來越不順他的意,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只得嘆一口氣,目光落于窗外,已是沒有在聽了。
在溫秉賢看來,林家此舉并無不妥,如今溫家于百姓眼中無異于第二個‘皇室’,林家與溫家又是世交,自是不會放過機會,聰明人都會想辦法維系這段來之不易的關系。
溫秉賢以為溫秉初不愿聽,是因為心里放不下林若月,實則溫秉初只是不愿面對這種利益超出情感的關系。
他與林若月自幼定親,實際上沒見過幾回面,溫秉初覺得林若月很好,也一直認為林若月會是他以后的妻子,但捫心自問,林若月沒死的話,他們日后也只能做到相敬如賓。
相敬如賓,與相濡以沫……
溫秉初已不再去想了。
一餐飯吃得并不怎么愉快。
即便言梳不是那么會察言觀色的一個人,也瞧出了這對兄弟在感情理解方面出現了分歧。
方才溫秉賢對溫秉初說話的模樣,莫名讓言梳想起了很久之前,在落馬城客棧里,溫家管家對溫秉初說話時的樣子。
溫秉初對待溫秉賢的態度,與對待溫家管家一般,遇見不想聽又阻止不了的話,干脆就放空自己。
窗外或是杜鵑花叢里的蝴蝶,或是舉著風車奔跑的小孩兒,都比喋喋不休的長輩更吸引他。
吃完飯后,言梳與宋闕回到了房間。
客棧知道溫家人住下,便不再對外開放,有的是空房。言梳與宋闕住在院子里的長屋內,長屋有墻分隔成四間,他倆相鄰,正對著一院紫薇花,還有一墻的黃鱔藤。
天色將暗,今日沒有落霞,遠方的天空呈暗紅色,太陽藏入了云層中,將云層染成了烏紫色。
眼看就要變天,今夜說不定會有暴雨,空中飄浮著沉悶的水汽。
言梳坐在院里的黃鱔藤下,看著橙紅色如炮仗一般的花節節綻放,花叢中的幾只蝴蝶飛得很低。她朝蝴蝶伸出手,眼見蝴蝶紛紛飛去,只有一個看上去好似有些傻,停留在黃鱔藤的花朵上不動,翅膀一張一合,等人來捉。
若是換做之前,言梳必然以食指和拇指捏住蝴蝶的翅膀,強迫地放在手心,不過現下她倒不那么想了,只是靜靜地把手擱在一旁等著。
宋闕何時站在言梳身后的,她也不知道。
若非小二點起了長屋前掛著的燈籠,人影拉長,立在言梳的影子旁,她恐怕還不能發現。
回頭看去,言梳對著宋闕一笑。
宋闕坐在她身側,也看著那只蠢笨的蝴蝶,聽見言梳問:“為什么提起婚事,溫公子就好似不太高興的樣子?!?
之前也是如此。
她不解:“兩個人要成親,不是應當互相喜歡,愿意陪伴彼此一生嗎?成為夫妻,和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這是多令人高興的一件事?!?
但是林若月的死,似乎沒給溫秉初帶來多大的傷心。
宋闕道:“這世上并非所有夫妻都是互相傾慕的,人心很復雜,超出感情之外還有一層是谷欠望,利益,他們必然要在其中做取舍?!?
“喜歡也有利益與欲望在里面的嗎?”言梳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