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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看,我剛睡醒,不想再睡了。”言梳搖頭,隨后又湊上前一些:“我昨天睡了好長時間,一夜的夢稀奇古怪,醒來又覺得身體輕了幾分,就算是冒汗也不怎熱了。師父,我是不是修煉有所精進呀?”
宋闕瞥了一眼她抓著自己袖子的手,手指如削蔥,指甲薄粉,手腕纖細,皮膚白得好似只需稍一用力就能握出紅痕。
他道:“若有精進,不如再接再厲?”
言梳頓了頓,往后退了兩步干笑:“好!等中午過去了,我就再接再厲!”
她剛睡醒,還沒玩兒呢。
宋闕知道她的想法,只輕輕搖頭,嘴角的笑容也不見壓下,言梳背過身吐了吐舌頭,雙眼繼續看向窗外的熱鬧。
她在人群中掃了一眼,只見夏達被眾人灌酒,沒瞧見謝大當家。
一群山匪們的熱鬧粗俗難看,男女不分地亂倒在一堆,溫秉初讀圣賢書長大的,從未見過這般亂糟糟的場面,與他家擺席慶祝完全不同。
原以為謝大當家應當是被灌酒最多的人,夏達怕她一女子被人欺負了,見謝大當家已經喝了兩壇,后來凡是敬謝大當家酒的夏達都幫她擋了去。結果夏達被灌得頭重腦輕,謝大當家卻還能起身走路,趁人不注意去了溫秉初那里。
溫秉初嫌門外吵,小木門被人從外推開,他扭頭一看,便見謝大當家歪靠在門框對他笑。她手上還拿著一小壇酒,雙眼如柳葉,笑起來彎彎的像是瞇成了一條線,溫秉初這才意外發現,她居然有兩個酒窩。
謝大當家不顧溫秉初的意見,進門便拉著他的手腕直把人往外拽,邊走邊道:“這里人太多了,我帶你去個安靜的地方。”
溫秉初扯著自己的手腕說不去,可他的確不是眼前這名女子的對手,謝大當家的手心一用力,溫秉初就覺得自己手腕的骨頭快被這女人給捏碎了。
索性謝大當家也沒對溫秉初有什么逾越的舉動,只是拉著他出了小木屋,院子里那群人歪七扭八的也沒誰真朝這邊看來,方打了一次勝仗便沒了戒心。
溫秉初自來到了巨石峰就沒離開過主營,這回謝大當家拉著他的手,腳下踉蹌地帶他穿過了后方的雞窩牛棚,一路順著小道往深林里走去,他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覺得這林子里熱辣辣的風吹得臉上有些燙。
直至穿過了椴樹林,溫秉初才看見謝大當家帶他來的目的地。
巨石峰之所以叫這個名字,也是因為山上有諸多奇石。
椴樹林后這一處是個斷崖,斷崖邊上立著一塊巨石,石頭像是趴著的龜,龜甲上能站上百人。
謝大當家率先跳上了龜甲,朝前走了數十步,眼快距離懸崖就剩下三五步之遙了,溫秉初見狀連忙開口:“當心!”
她手上的酒還沒喝完,一路走來步伐不穩,雙頰薄紅,也不知是喝了多少,有多醉,一個不留神便能摔下懸崖。
謝大當家頂著烈陽與山的那頭吹來呼啦啦的熱風,回眸一笑:“你關心我啊?”
“在下是怕謝大當家失足落山,奇峰寨里的人會覺得是我將你推下去的。”溫秉初說完,謝大當家嘁了聲。
她盤腿而坐,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溫秉初過去。
溫秉初廢了半天勁兒才爬上了龜甲,他站在謝大當家身邊,迎面而來的山風中含著多種花香,也不知是不是這處風大,身后的椴樹林里居然沒有一聲蟬鳴,若他們倆都不說話,只聞風吹草葉沙沙聲,出奇地叫人寧靜。
謝大當家坐不安穩,扭了扭腰嘀咕了句:“這石頭被曬得燙屁股!”
“……”溫秉初無語,聽得臉紅。
“我叫你過來,是想謝謝你。”謝大當家說著,抬起酒壇湊到嘴邊,咕嚕嚕吞下幾口辣酒后,瞇著雙眼望向遠方。
她手指一處道:“那里就是長角峰。”
溫秉初順著望過去,長角峰遠看像是一顆群山之中冒出頭的冬筍,山頂尖尖,山體有些歪,但謝大當家說那是號角的形狀,所以才會得此名。
“我十九歲就接手了奇峰寨。”謝大當家忽而開口,溫秉初一怔,低頭看去。
她繼續道:“我爹是上一任當家的,在我前頭還有三個哥哥,兩個夭折,一個被殺死了,我爹聽到這消息病倒,不過七日就咽氣了,我是匆忙被人抬上了大當家的位置,其實根本不知如何照顧寨里的兄弟姐妹。”
謝大當家呵地一笑:“你知道我哥是怎么死的嗎?那時正逢你們溫家造反,帶領兵隊從奇峰寨山下過,說在夏城埋伏趙氏的兵。我哥在夏城的青樓里有個相好,他是打算把那女人帶回寨子里當老婆的,只是過不了我爹那一關,這才讓人留在夏城青樓,但買下了她的身契,不讓她繼續掛牌了。”
“他得知你們會在夏城外與趙氏的兵隊打仗,帶著幾個人便下山要把那女人接過來,誰知溫家與趙氏提前了戰火,那一段時間夏城的人根本逃不急,我哥也不知是死在了趙氏的手上,還是你們溫家的手上。”謝大當家聳了聳肩:“后來我爹傷心死了,我也就成了奇峰寨的大當家,奇峰寨在我手上這六年時間從未出過什么大差錯,長角峰被人屠殺干凈,都怪我不是個稱職的寨主。”
謝大當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不說、不流淚,不是因為心里不難受,奇峰寨的擔子在我肩上,我就不能有任何示弱。我心中有仇恨,想殺趙氏兵隊的人為長角峰的兄弟姐妹們報仇,可我是個粗魯人,沒那個頭腦,也不敢帶著奇峰寨的兄弟們與趙氏正面沖突,打到他們的營地里去。”
“溫二,你比我們寨子里的人聰明,留你下來,奇峰寨日后或許會更好。”謝大當家抬眸朝溫秉初看了一眼:“起初我是因為這個而想娶你的。”
“……”溫秉初扯了扯嘴角,始終不習慣聽見一名女子說要娶他。
“但我也是真的有些喜歡你的。”謝大當家道:“我這個人膚淺,圖你長得好看,和寨子里的那些人不一樣。我見過你和姓言那小丫頭說話的樣子,其實你可以待人很溫柔很好的,只是我們有個不太愉快的相遇,所以你對我總拒之千里,溫二,我這人也可以很體貼的,不信你可以試試。”
溫秉初不知為何她今日對自己說這么多,從她的身世說到長角峰之事后的心事,此刻又對他表白,溫秉初有些無措。
“你真可以試試的。”謝大當家又重復了一遍。
她見溫秉初沒什么反應,嘆了口氣,將最后一口酒喝下后,抱著溫秉初的大腿就這么靠在上面要睡。
溫秉初連忙抽腿打算后退,結果謝大當家一巴掌拍在他的腿上不耐煩地道了句:“別亂動!”
這就是她方才所說的體貼?!
溫秉初也怕自己動作過大,謝大當家一個不穩晃著身子滾到山崖下頭,那也算是他殺了人了。
索性這處風涼,稍稍緩解了暑熱,溫秉初只能僵硬地站直了身體不動,等她自己清醒過來。
謝大當家沒睡,鼻息間的熱氣全都吹在了溫秉初的腿上,她流了點兒口水,不在意地拿溫秉初的衣服擦了擦,就這么閉目養神。
周圍實在太過安靜,就連風也變弱了,樹葉的動靜很小,溫秉初覺得自己的右腿彷如要熟了般,從腳趾開始發熱,他清了清嗓子,開口打破這份沉默得有些曖昧的尷尬。
“你說了你兄長的過去,為何沒說你自己?”溫秉初道:“你十九歲接任奇峰寨大當家的位置,照理來說也應當嫁人了才是。”
誰家女子十九還不嫁人的?他與林若月十歲就定親了,若非十六歲那年溫家開始舉兵打仗,他與林若月早應當成親了。
謝大當家嘆了口氣,不甚在意道:“我爹重男輕女,我在他那兒連名字都沒有,他怎么會想到給我找個男人成親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