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宋闕不禁笑道:“兔子與你倒是有些相像,我應當能認出。”
言梳見宋闕的笑容頗深,心里也高興,她朝宋闕那邊湊上去腳下帶著蹦跳地說:“那我把兔子的給你,我要那個狐貍的,狐貍吃兔子,我嚇一嚇你。”
宋闕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言梳與自己拉近的距離,腳下一頓,不動聲色地挪開了半步,便說:“兩個都給你。”
言梳拿著兩張面具,正在猶豫自己要戴哪一個,聽見前面有人吆喝麥芽糖立刻就把面具的事兒給忘了,再朝賣麥芽糖的攤販看去。
那人來得遲,攤位占的位置不好,正處于一個巷子的風口,言梳朝那邊走了幾步,原先是沒察覺巷子里有人的,卻在靠近時那人躥地一下跑開,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言梳只來得及看見他的背影,愣怔了一瞬后才小跑過去,她站在巷子口看見深巷之中未完全融化的雪堆里錯雜的腳印。
她認出那個人了,是唐九。
言梳沒想到他會再回來京都,唐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京都里哪怕是一個客棧的小二都能說道幾句,更何況此事已經成了京都城眾人茶余飯后的閑談,唐家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留在京都繼續成為他人笑柄的。
言梳看見唐九身上的衣服,灰色的麻布罩在他的身上顯得十分消瘦。
冬至天寒,言梳都穿了許多件,小襖里面夾了兔絨保暖,而唐九如今連御寒的衣服都沒有,她有些心酸。
巷子那頭忽而傳來了一道笑聲,言梳聽到有人道:“喲,這不是唐公子嗎?怎么冒失撞到我身上來了?”
京都里的紈绔不少,家里稍有些銀錢的都認得唐九這張臉,以往唐九在京都是紈绔中的翹楚,秦樓楚館里的常客,他也算得上風流之人,難免曾因為面子,仗著自己第一鹽商之子的身份,欺壓過他人。
“我昨日才與人說,我在街上看見了一條狗,那狗啊真是可憐,飯碗里的骨頭都被人搶了去吃,別人問我是誰這么狠心,狗骨頭都搶,我說是唐公子。”那男人哈哈一笑,伸腿不輕不重地踹在了唐九的肩上:“結果人家說,唐公子何等身份,怎會與狗搶食。”
唐九撞在了雪堆上,手腕曾經戴過鐐銬的傷口露出,他低著頭捂住臉正準備從另一邊逃走,卻被那人攔住了去路。
“唐公子,不如你陪我去做個證,證明我沒看走眼,昨日在南角巷前與狗搶食的人是你沒錯吧?”男人說著,一腳踩在了雪堆上,大咧咧地露出自己的下門,那意思便是唐九若想走,便要從他□□鉆過。
唐九渾身一震,男人卻道:“唐公子,這就受不了了?你貴人事忙,不知是否還記得兩年前我也是這般從你跟前爬過,這襠……”男人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惡狠狠道:“我也鉆了幾遍!”
因果輪回,當真是現世報。
有錢有勢之人飲酒作樂后,遇上不順心的便隨意折辱他人,唐九年輕氣盛,早兩年在京都得罪過不少人,可誰都怕他與嚴瑾成,除了嚴瑾成,還有其他官宦子弟與唐九交好,他們幾人一行,亦做過登不了臺面的小惡。
唐九被人按著頭,臉狠狠地埋在了雪里,冰冷的雪渣如鋒利的刀一般割著他的皮膚,那男人將他當年說過的話還給他:“今日你跪著從小爺襠下鉆過去,再磕兩個響頭,小爺便當沒見過你。”
話音才落,男人便嗷叫一聲,只見一個兔臉面具砸在他的頭上落下,正掉在唐九的眼前。
面具遮住了唐九的半張臉,而他也看見了怒氣沖沖站在不遠處的女子,死灰一般的臉色變得更加慘淡。
方才被人折辱沒有絲毫掙扎的唐九猛地抓起面具遮住自己的臉,眼中驚恐與無望交錯,他雙手捂著面具,連滾帶爬地跑開,甚至忘了現況,直接從那名男子的□□鉆過。
男人瞧見砸向自己的是個小姑娘,怒不可遏地沖過去:“臭丫頭,多管什么閑事!”
他一出拳,拳風尚未帶起便被人從后抓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的手腕背過去,男人哎喲一聲彎下腰,手臂別在腰后,直至整根手都麻了之后他才被人推開。
他踉蹌了兩步,瞧見站在言梳身邊的男人,心里氣急,見他們衣著華貴,又不敢在京都當真得罪什么權貴,便摸著鼻子施施然走開。
宋闕才跟了上來,即便他沒看見唐九,恐怕這城中任何一件事都逃不過他的眼。
他朝唐九跑開的方向看去,那里已經沒有人了:“既然擔心,為何不去找他?”
言梳的手里緊緊握著狐貍面具,搖了搖頭:“我怕他此時并不想見我。”
言梳不算多懂人情世故的,可方才唐九應當是看見她了,所以才會跑的,他既然跑了便代表他不愿見到自己,言梳不想追上去讓他為難。
言梳沒想過唐九會落得如此,這與她從賬房先生口里聽到的古董商人的結局相差太多了。
她聽到了方才那名男子對唐九說的話,其實她并不認為那人記錯了事,讓人當眾從□□鉆過磕頭這種折辱人的事,以前的唐九未必做不出來。
只是言梳與唐九見的次數并不多,那樣一面他從未展現在她跟前而已。
言梳只是有些可惜,可惜唐九撿回了一條命,這般活著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她心里有許多疑問,她想問唐九不是已經離開京都了嗎,為何還要回來,與他一同被流放的唐家人也被釋放了,他怎么沒與自家人在一起?
這些話她不敢追上去問清楚,怕一開口又是一把刀,最后只會傷了唐九的心。
唐九從言梳跟前逃走根本漫無目的,腦海中渾渾噩噩,所到之處看見的人皆是這些天所見的一張張臉,譏笑的,嘲諷的,見他如瘟疫般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盡是。
那一張張人臉上沒有一絲善意,而他耳邊充斥的也全是這些人說的話。
“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唐家大少爺呢?你憑什么身份與我說話?實不相瞞,我今日來見你,無非是想看看你如今有多落魄,現下見到了,當真可憐!”
“唐九?哈哈哈!你怎還好意思留在京都?什么?借錢?我為何幫你?你與嚴瑾成出去喝酒時想不到我,如今落難倒是與我稱兄道弟起來了?起開!”
“唐兄?不……不不不,唐兄莫怪,你唐家的事兒實在太大,鬧得滿城皆知,我若此時幫你被人瞧見,官府查上來,我家生意便不好做了……”
“堂堂唐家大公子如今也成了要飯花子了,罷了罷了,給你一文錢,買個饅頭果腹,也算我日行一善。”
……
諸多話語皆如一根根針刺入他的耳中,句句誅心。
當初的唐九在身份地位上有多驕傲,如今他的自尊便被人踐踏得有多低微。
唐九知曉,當初的酒肉朋友與他其實并無多少真心情意,真拿他當朋友的,也早就為了皇帝送了性命。
唐九也不知自己算不算得上走運,押送他的官兵半路放他走時他還不解,他以為自己恐怕不知何時有恩于那官兵,想要將叔伯也一同帶走,卻聽那人說:“你當我為何冒險放你?也不知你是走了什么運,幾日前一男一女去刑部找我,給了一筆不菲的銀子我才肯做這事,你要走便快走,舍不得你叔伯便一同上路!”
那男人沒說是誰幫了他,只說一男一女,唐九便立刻猜到了對方身份。
他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覺得酸楚之余還有窘迫,一時不知是感激,還是覺得難堪。
后來皇帝大赦天下,唐九的叔伯投奔他來,說他往日在京都有許多好友,如今唐家被赦,他們也不算罪人,只請唐九能往好友那邊借些銀兩,好讓唐家另擇他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