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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葶本來是被提到書房, 是要交最近她跟著林總管學得頭昏腦漲的記賬作業的,這下碰上無秀大師打岔, 心情瞬間轉晴, 眉開眼笑地離開了。
不過離開時,太子殿下讓她把那鍋被無秀大師下嘴偷偷試毒的藥給端走了。太子殿下的嫌棄,禮貌而得體。
葉葶走后, 蕭知珩就笑著過去, 慢條斯理地走到桌前,垂眼看蘸了藥漬的紙。
“大師以為這藥如何?”
“甚好。”
太子殿下表情淡然, 道:“哦。剛剛那一鍋拿下去溫著了,你等會兒還可以繼續,招待不周,不必客氣。”
蘇成淵面上一苦,道:“殿下……算了, 我錯了我錯了,偷吃了殿下的藥是我鬼迷心竅,殿下恕罪。”
說完他便作揖賠禮。
蕭知珩不吃他這套,淡淡道:“說吧,今日下山偷偷摸進府有什么事?”
蘇成淵找了一杯茶喝了,聞言笑道:“前日閑來無事我給殿下算了一卦,卦象所示太子府恐有災禍紅光,我前來排憂解難。”
他倒了一杯茶,遞給蕭知珩。
蕭知珩順手接過,輕抿了一口,笑著說,“你歪門邪道的卦術就算了。孤在六崇山出了點意外,消息你大概差不多都聽到了,沒多大事。”
他的語氣清冷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不知道內情的人,還真的會被他的輕描淡寫給糊弄過去了。
蘇成淵顯然不是容易被糊弄的那類,他嘆了一聲,道:“殿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您稍有差池就回不來了,這還不是大事嗎?”
當時三皇子的箭要是沒偏,估計太子現在人已經沒了。
蕭知珩輕笑,神情有些漫不經心,好笑道:“怎么你也來說這個?孤人好好的回來了,怎么到你們嘴里,孤摔了一跤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孤真就嬌氣成這樣?”
回來的時候,林德也是,氣得恨不得將三皇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但礙于太子殿下也是一樣的祖宗,就不甘不愿地閉嘴了。
蘇成淵沉默片刻,擱下手里的杯盞,忽然反問道:“殿下難道就不委屈嗎?”
蕭知珩垂眸喝茶,看上去依舊是一派清風明月,并不置一詞。
蘇成淵嘆息,苦笑道:“您是太子,圣上親封,無人可動搖。但其他皇子日漸成勢,都對東宮之位虎視眈眈,您關上門不聞不問,三皇子和四皇子卻不會善罷甘休。殿下,您真的甘心嗎?”
甘心就這樣下去?
從前到現在,太子都被人明里暗里謀害過多少次了?他都不記得了。
世人皆知太子身在繁華錦繡中央,但誰又知道被浮華包圍著的太子殿下腳下踩著的,其實是一塊薄冰呢?
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摔下去。
太子殿下自是不必去爭,但懷璧其罪,別人又怎么肯罷休?爭權奪勢就注定要腥風血雨,太子也逃不過的。上位者手握權柄,一并握在自己手里的不是別人的血,就是自己的。
蘇成淵用力地捏著茶杯,神色沉重。
蕭知珩靜靜地聽他說完,末了,他指腹用力地壓了兩下眉心,怪道,“你是去誦經念佛靜修,按理說心性該是比孤沉穩得多,偏你怎么越修越暴躁?你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邪書還沒扔嗎?”
蘇成淵沒聽到答復就明白意思了。
煽風點火也煽不動太子殿下。
他黯然地嘆息,搖頭道:“這世上怕沒幾人能有殿下這樣沉如死水的心性。我今日把天說破,還是白費口舌,罷了。”
話是這么說的,但搞事不成的無秀大師滿目的失望擋不住。
這眼看四皇子在朝野上越來越得勢,就連三皇子也緊追不舍,他冷眼看著,所有人都在明爭暗斗,就太子身在一潭死水中毫無波瀾。他怎么能做得到視而不見?
遇事急則行偏,可見他的修行真的不到家。
蕭知珩一直在手里握著的茶涼了,他輕輕地放了下來,道:“不算白費。孤聽著你憤憤不平也覺得自己委屈了,有些生氣。”
蘇成淵一愣,“殿下。”
“但氣有什么用呢?”蕭知珩臉上的笑容有些陰柔,緩聲道,“孤要是生氣把自己氣死了,他們豈不是更開心?”
“他們都想孤早點死,就等著……”說到這里,他沒能控制住翻涌的情緒,低頭重重咳嗽起來。他眼里微微發紅,輕輕地笑起來,“都在做夢。”
蘇成淵一驚,急忙去扶,“殿下當心。殿下可要保重自己。”
蕭知珩沒讓人扶,閉了閉眼。很快他臉上就恢復了平靜,淡淡道:“會的。少讓孤心煩,孤大概就沒那么快死。”
蘇成淵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心事重重地說道:“不是說散血藥化作藥浴一年可見成效,殿下的病怎么還是不見起色?”
如果這都不湊效。
那只能另找別的藥了。
蕭知珩面色蒼白,面無表情道:“是嗎?孤怎么覺得孤好多了?出家人慈悲為懷,這種時候,你就不能說句吉利點的話么。”
“……”
能言善辯的無秀大師對他這位反復無常的太子表哥是真的沒轍了。
如今還能怎么辦呢?
這一切怪就只能怪在太子殿下惡疾纏身,根本無法跟三皇子還是四皇子那樣,風里來雨里去地嘔心瀝血地四處奔波,結黨營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