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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凝滯壓力驟增,涪莘從未如此失措過。忽覺身上一涼,原是裹在身上的毛氈給來人扯開去,涪莘心中惶惑,直覺要給人生吞活剝一般。
“佐伊莫非瞎了,找來的一個比一個瘦骨伶仃。”頭頂上方傳來的男音盡管粗獷,卻不似涪莘想象中的那般野蠻;正想著,頓覺下巴一熱……被那人握住抬起,“長得好看有個屁用,抱著都硌手!”
臉面被迫揚起,涪莘卻依然沒膽子看清那人的臉孔,兩眼只望著來人胸前亮閃閃的鎧甲,腦袋里一片空白……
“罷了,”來人動作麻利地寬衣解帶,“明日就要拔營,將就湊和罷!”
涪莘雖出身寒微,卻生來從未想過當個給人“湊和”的,便是在鳳凰樓館兒服侍人,也是給當個頭牌花魁紅得發紫,給人捧在天上夸贊;或許過些年頭色衰愛弛,頭牌給其他女娘頂了去,她自會學著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但她在極盛之年給人從鳳凰樓中擄掠了來,氣勢強個性硬。最是風華張揚。因此此刻竟少了些懼怕,生出一絲氣惱。
可惜當那龐然大物真正撲倒在她身上時,涪莘氣軟了。她只覺在自己身上馳騁著的,是個妖怪,是個野獸!
在被抓住拋起那一刻,反應不及的涪莘心知自己的際遇,又一次預料之中的折磨……像此人這般恩客,便是在鳳凰樓也是最讓涪莘頭痛的:體力驚人,不懂憐惜身下人兒;倚仗自己一把子無處排解的氣力,一股腦兒發泄在自己身子上……這一回,怕是真的要活不成了……
這是……甚么。是頭食人裹腹為生的獅子嗎……
獸皮上的涪莘直感到天昏地暗、地動天搖。為何?同樣生之為人,二人地位竟差距如此懸殊?上天不公啊……如若她涪莘生成一位頂天立地的須眉男子,生得如此粗壯的胳膊、銅皮鋼筋鐵骨、如此結實的身體……那么天地之間,還有誰人膽敢無視、欺辱自己?自己的命運,或許與今日很是不同……
何以……不公至此……
涪莘胸腔生出火氣,無處發泄排遣,便似是與身上之人較勁般抵抗較量;那人眼見身下漸漸脫力之人卻又忽而來了不知來源何處卻竟然似乎使不完的力氣,不由興致大增,注視著她的目光閃過不可思議的精光。
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二人力量差距太過分明,幾經折騰,相持半晌,涪莘終究半絲氣力也無,緩緩滑進獸皮中,昏睡過去……
一只黝黑的粗糙大手捏住涪莘光潔白皙的臉頰,不帶憐惜卻飽含興趣:“此女,有趣。”
涪莘轉醒之時已經日上三竿。她眨著眼睛卻無論如何也起不來。
昨晚那個穿盔帶甲的……真是十足十的一只大畜生!
涪莘心中暗罵道。
她做花魁娘子多年,總還是知道收斂自保。像昨夜如此失控玩兒命,有生以來還是頭一遭。更可氣的是那穿鎧甲的混蛋倒竟沒事人似的,好像縱欲過度的人不是他一般!
門再次被打開……
涪莘已無力關心來者何人。晨練完畢的查爾卓大步流星地進門,見涪莘已轉醒,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給提將起來,動作肆意地簡直就像是在提一只狼狽落魄的小耗子……湛藍色的眸子直直盯住涪莘:“本帥問你,你叫甚么名字。”
“回稟大爺,奴家賤命涪莘。”涪莘言語卑微,卻說得不減銳氣,“區區賤名,不足掛齒,軍爺記不得便也罷了。”
戲謔的口氣,無所謂的態度,落在玄獅將軍查爾卓的藍眸中卻像極了挑釁與蔑視。
“能待在本帥身邊一宿卻不順服的南地女子,你倒是第一個。”不悅歸不悅,到底還是對涪莘很是高看一眼……以往被佐伊帶回的南地狐媚子,不是痛哭流涕便是叩頭求饒,甚至比眼前這單薄女子豐腴不知幾倍的女人也是要給嚇得腳軟顫栗不住……
“真是奴家殊榮。不過總有第二個、第三個,軍爺見得南地女子還是太少,比奴家有骨氣的……隨處可見。”話至此處,涪莘冷笑道,“元軍妄想一統天下,怕是不能如愿……江南不會永遠沉淪在元兵精騎的鐵蹄之下。”
氣息一時阻滯,喉管給查爾卓扼住、收緊手指……
“你倒是對你們南朝赤膽忠心可表日月。”查爾卓冷笑道,“好個感天動地的愛國忠良!讓本帥猜猜,南宋破落朝廷那幫達官顯貴、富足商賈是如何犒賞你的……”他湊近涪莘耳邊,“據佐伊報,你不過是個千人騎跨萬人壓的下等娼妓罷……好高傲的氣節,好珍貴的尊嚴!”